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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 爽氣溢西山恰成美眷罡風變夜色難返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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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的擺幾下頭。

    我看他那樣子,都一點辦法沒有。

    我問有危險沒有?他淡淡的說,總不至于吧?”何劍塵道:“他都這樣說,那還有什麼希望?這……” 說到“這”字,不由得走路也慢了。

    慢慢的停住,猶豫着一會,說道:“我還看看去。

    ”于是複又走進房來。

    将衣襟上拍了一拍,笑道:“我一條新手絹,不知道丢到哪裡去了。

    ”在屋子四周看了一看,象要找什麼似的。

    然後複又走到床面前,執着楊杏園的手道:“杏園,你保重點,我明日再來看你。

    ”在這一握手的時候,楊杏園見他目光注視着自己,手微微有些顫動。

    就是說話,聲音也有些顫動不能接續。

     心想,他有什麼不如意的事嗎?正要問時,何劍塵已抽身走了。

     富氏兄弟,就斜對面坐着,有一句沒一句的談閑話。

    楊杏園都聽在耳朵裡,有時很覺人家的話略嫌不對,但又不願去駁,隻是擱在心裡,漸漸的就不大留意,然後不聽見了。

    忽然眼前一亮,屋子裡電燈已經亮了。

    床面前富氏弟兄,已不在這裡,房門已虛掩着,大概他們走了,朝外帶上房門了。

    那電燈在半夜裡,電力已足,照着屋子四壁雪亮,反覺得慘白。

    臉朝自己寫字台的後壁,那上面一幅秋山歸隐圖,向來不曾加以注意的,現在忽然注視起來。

    覺得畫上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耐人尋味。

    就是樹秒上那一行雁字,是幾個都可以數清了。

    看了半天的畫,越無聊越是看了下去。

    那一帶黃葉林外,一個人騎在一匹小黑驢上,好象蠕蠕欲動,要向山縫裡走。

    以為眼花了。

    再看别處,隻見窗紙上有幾點墨迹,鼻子眼睛都有,好象人的臉。

    臉形的地方,有一處很象人的嘴,那嘴上下唇,竟會活動起來,原來是窗戶紙被風吹得閃動着。

    在這個時間,無論看什麼地方,都覺得會勾起一種幻想,造出一種幻境。

    對了燈睡,總是不大安穩,于是翻一個身,将面朝裡,不要看這些東西,免得心裡不大受用。

    閉着眼睛,就想設法子安睡。

    因為想起數一二三四,可以安息,于是心裡就默數着數目字。

    但是自一二三四數到幾千,越數人越新鮮,始終沒法子睡着。

    心裡煩惱起來,朝裡睡又感到太沉悶,因之更翻身向外。

    一向外,又會看到壁上窗戶上幻起種種圖案。

    因之一個人時而向外,時而向裡,翻來覆去,一夜工夫,也不能安息。

    一陣雞啼,窗戶紙就慢慢明亮,屋子裡電燈,就慢慢清淡。

    四處市聲一起,就天亮了。

    在這時候,隻覺自己口渴,心裡煩躁,嗓子裡忽然一陣癢,咳嗽一聲,一口痰向床下吐來。

    當時自己也未曾注意,一隻手撐住了頭,斜躺在床面前,對了窗子望着,盡管發呆。

    右手撐得酸了,把手放下來,又将枕頭疊着,将頭斜靠住。

    就是這樣靜沉睡着,不覺聽到外間屋子裡的鐘,已敲過八下。

     聽差一推門進來,見楊杏園睜着雙眼,清清醒醒的睡着。

    便問道:“楊先生,你早醒了嗎?”正問這話時,眼睛望到床面前,突然向後一縮。

    楊杏園看他那樣子,竟是十二分驚訝。

    于是就跟随着他的目光,向床下看來,自己不覺“哎呀”一聲。

     這時,床面前地闆上,正留下楊杏園吐的一口痰,痰之中,有一大半是紅的物質。

     楊杏園糊裡糊塗病了幾天,并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病。

    現在一看吐紅痰,這自然是患了肺病吐血。

    萬不料自己極好談衛生,竟會惹下這一種讨厭的病!心一陣驚慌,心裡止不住忐忑亂跳。

    躺在枕頭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聽差見他向地闆上一看,人向後一倒,就不曾作聲。

    看那樣子非常的不自然,連忙走過來一看,隻見他半睜開着眼睛,緊緊閉着嘴唇。

    臉色白得象一張紙一般,兩手撒開在被頭上,一點也不會動。

     聽差伸手一摸,竟是兩隻冰柱。

    聽差吓得倒退幾步,跑到院子裡喊道:“大爺二爺,不好!楊先生要不好了。

    ”富氏兄弟,本就料到楊杏園病狀不妙,但不料有這樣快。

     一聽這話,都向後院跑。

    富家駿由回廊上斜穿過院子,忘了下台階,一腳落虛,向前一栽,臉正碰在一盆桂花上,青了半邊,一件淡灰哔叽夾袍,半身的青苔。

    痛也忘了,爬起來就向裡走。

    富家駒一隻腳穿了襪子鞋,一隻腳趿着鞋,一隻手拿了一隻黑線襪向裡走。

    富家骥一手拉着聽差問道:“怎麼了?怎麼了?”還是富家駿先到屋子裡,一步走到床面前,先握住楊杏園的手,按了一按手脈,又伸手到鼻子邊,探了一探鼻息。

    因回頭對富家駒富家骥道:“不要緊,這是昏過去了。

    停一停,他就會好的。

    ”富家駿原曾一度學過醫,因此大家才放下心去。

    聽差早就打了電話去請劉大夫。

    過了一會,劉大夫就來了。

    劉大夫來時,楊杏園的形勢,已經和緩許多。

     他聽了一聽脈,說道:“這是不要緊的。

    不過受創太深了。

    ”他于是注射了兩針,又開了一個字條,叫聽差在家裡取了一瓶藥水來,親自将藥水給他喝了。

    直等着他清醒過來,這才回去。

     然而這個時候,已經是十點鐘以後了。

    富氏弟兄,也不曾上課,就不斷的在楊杏園屋子裡閑坐。

    吳碧波華伯平這一班好朋友,也前後來探他的病。

    他見了各人,雖不能多說話,但是将一床厚被,疊着當了枕頭,靠住了厚被斜躺着,還能對了人望着,聽人說話。

    到了晚晌,又喝了一碗半稀飯。

    閑坐得膩了,還一定叫人給他一本書看。

    富氏弟兄捏着一把汗,這才放心。

    大家也就以為他或者從此有轉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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