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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 爽氣溢西山恰成美眷罡風變夜色難返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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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三天,就可以動身。

    這個時候,也許在漢口登車了。

    ” 何劍塵接過信來一看,果然是如此說。

    點了一點頭道:“這一封信,比一千元一劑的續命湯還要值錢。

    刻不容緩,就該送給杏園去看。

    不過我在家裡,要等一個朋友,馬上走不動,你先拿了信送去罷。

    ”何太太道:“那忙什麼?晚上你和他見面,遞給他也不遲呀。

    再不然,先打一個電話告訴他也可以。

    ”何劍塵跌腳歎道:“嗐! 事情大變了,你哪裡知道呢!“于是将史科蓮的信,楊杏園的病,說了一個大概。

     何劍塵說一聲,何太太嗐一聲,何劍塵一說完,何太太果然就拿了李冬青寄來的一封信走了。

    何劍塵在家裡等那客,先是久等不來。

    等得來了,又是談個滔滔不斷。

     糊裡糊塗一談,不覺天色已晚,好容易把客送走,就該吃晚飯。

    這時太太又不見回來,恐怕杏園的病,是沒有好現象,心裡隻是安放不下,一面吃飯,一面想着。

    他忽然将碗一放,便走去打電話,問楊杏園的病況。

    那邊聽差,知道是何劍塵,便叫何太太來接電話。

    何太太道:“你吃飯罷,我暫不回來了,我在這裡等你。

    你快點把事辦完,你就來。

    ”何劍塵道:“杏園的病怎樣?”何太太道:“倒不怎樣。

    不過我看他很可憐,我在他這兒陪着他談談罷。

    ”何劍塵聽他夫人如此說,心裡倒放下一塊石頭。

    這才去吃飯。

    不過心裡念着楊杏園的病,總覺不大放心。

    在報館裡編稿子的時候,好好的将筆一放,兩隻手捧住胳膊,望着電燈呆了半晌,歎一口氣。

     同事的史誠然,和他正在大餐桌的對面坐了。

    因道:“劍塵,你和杏園的友誼,實在不錯。

    他的病重一點,你就這樣惦記。

    ”何劍塵道:“人生得一知己,可以死而無憾。

    我們雖不能說是知己之交,我覺得杏園,實在是和藹可親的朋友。

    失去了,未免太可惜了。

    而且我們一段婚姻,尤得他的協助不少。

    我對于他的困難問題,絲毫不能幫忙,我心裡異常抱歉。

    他若是病沒有起色,這種人是這樣下場,我也要灰心跟着他學佛了。

    ”他一說,編輯部同人,大家都議論起來。

    雖然也有素來對楊杏園表示不滿的,這時也很原諒他。

    何劍塵聽了這種言論,心裡越是難過。

    也不到稿子辦完,抽身先就走了。

     到了楊杏園寓所,恰好是這一條胡同的電燈線斷了火,漆黑黑的。

    摸着門環打了四五遍,才有聽差出來開門。

    聽差手裡拿了一個蠟台,插着半截洋蠟,黃色的淡光在風中搖曳不定,照得人影子一閃一閃。

    聽差關上門,舉蠟在前面引路。

    走不到半截走廊,那洋蠟就吹滅了。

    院子裡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清楚,隻有模糊的樹影子,被風吹着顫動。

    上房那窗戶紙上,露出一片黃光,仿佛象那斜陽落土,照着一抹餘光在人家土牆上一樣。

    而且紙上,立着人影子晃晃蕩蕩,更帶着一些神秘的意味。

    何劍塵本來含着一腔凄楚,對了這種情況,越發覺得心族搖搖不定。

    黑暗中到了楊杏園房門口,隻聽見他輕輕的說道:“人生在世,一天也是死,一百歲也是死,我倒處之坦然。

    不過我很替家母難受,暮年喪子……”何太太道:“楊先生,你不要說這種話,你一說,我心裡就一跳。

    ”何劍塵就在這時,已踏進房去。

    見富家駒富家駿坐在床面前兩張小方凳上。

    自己夫人坐在寫字台邊,三個人都微微皺着眉毛,向楊杏園呆望。

    楊杏園已脫了外衣,蓋着半截薄被,露了大半截身子在外,側着頭向外,顴骨上面,微微現出兩道青紋,眼眶落下去許多。

    他見了何劍塵進來,頭也不曾動,隻轉了眼珠望着,下颏略微點一點,表示知道他進來了的意思。

    何劍塵道:“大夫來過了嗎?怎說?”富家駒望着他道:“據說不要緊,不過是受累了罷。

    ” 一回頭,見何太太也對自己望着,心裡就明白。

    楊杏園淡淡一笑,在幹燥的嘴唇邊,露出兩排白牙,說道:“要緊不要緊,成什麼問題……唉……我……”何劍塵走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說道:“病人最要緊的是提起精神,你千萬不要抱這種頹廢的思想。

    ”楊杏園道:“是嗎?然而我應當容納你的忠告。

    ”他說完了這話,臉上又放出慘笑來。

    富氏兄弟對望着默然,何劍塵夫婦也對望着默然。

     這時,夜漸深了,這僻靜的胡同裡,是格外的沉寂,隻是遠遠的有賣晚食的吆喚聲,還若有若無。

    偏是隔壁的鐘,吱咯吱咯,把它的擺錘,一下一下,擺動着響得清清楚楚。

    這種鐘擺聲,平常時節,人家是不大理會,你越煩悶,鐘擺越響得平均沉着。

    這時一間屋子五個人,都聽到了鐘擺聲。

    半晌,楊杏園道:“現在什麼時候了?”說這時,頭微微擡起。

    何劍塵道:“快十二點鐘了。

    ”楊杏園道:“夜深了,你帶嫂子回去罷。

    家裡還有小貝貝呢。

    ”說到小貝貝,嘴角微動一笑,又遭:“這孩子我喜歡他,我明天要送他一點東西給他玩玩。

    嫂子,你回去罷,我不要緊的。

    ”何劍塵見他神志很清楚,料着也不要緊,就安慰了楊杏園幾句,和太太一路出門。

    走到院子裡,首先一句話,就問太太,大夫來瞧病的時候,究竟怎樣說?何太太道:“照大夫說,那太可怕了,吓得我都不敢走。

    ”何劍塵道:“他怎樣說?” 何太太道:“那大夫原和楊先生是朋友,聽了脈之後,坐在外面屋子裡沙發椅上,抽了兩根香煙,一句話也沒有說。

    手胳膊捧着手胳膊,呆望着楊先生屋裡出神。

    出神一會,接上就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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