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媽媽。
原來,他和一夥小青年養了一條狗,起名叫“娜佳”,農建師參謀長下連隊視察。
小順子喚着娜佳,“來,來,站起來,跟師首長握握手。
”于是就被視為“目無領導”,關進牢房,聽說,他還在自由的時候,他媽媽從天津來看他,風塵仆仆地趕到連隊。
他高興地撲過去喊道:“媽媽的!昨天接你你不來,媽媽的!今天沒接你你倒來了。
媽媽的!……”現在,他在罵人的“媽媽的”之中,是真正想念起他的媽媽了。
“唏、唏、唏!多事、多事、多事!……”“現行反革命”“多事先生”蜷在炕角,滑稽地翻着白眼,翹起一根手指威脅地指點着我們,“唏、唏……多事、多事……”
這個富農出身的會計,一天早晨在一面土牆上發現了“劉少奇萬歲”幾個粉筆字,慌忙報告給軍管會,但是,查來查去,他本人卻成了最大的嫌疑犯。
他也就在漫長而艱苦的交代過程中精神失常了。
現在,他隻會說:“唏,唏、唏、多事、多事!”我們都叫他“多事先生”。
“天塌下來啦!革命和反革命都完蛋啦!”“國民黨殘渣餘孽”——一個老機修工人猛地蹦起來,神經質地、嘶啞地喊叫着。
“嗚嗚……鳴嗚……”這是蜷在西邊牆根的小陳在悲恸地哭。
他的罪名他自己不願意說,但我們人人都知道。
他把臉埋在膝蓋裡,兩手抱着頭,沉浸在傷心的黑暗之中。
也許,在黑暗裡,他心上又浮現出他那美麗的愛人的身影了吧,他竟越哭越響,最後變成了大聲的嚎陶,他的嚎陶,和小順子天真的哭喊不同。
這不隻是對生命的留戀,更多的是對生活的控訴。
這種發自内心深處的呼号,使我們都震動得戰栗起來。
“你嚎什麼?膿疱!你為什麼不把老婆送給人呢?你嚎什麼?你為什麼不把老婆送給人呢?……”農建師生産處技術員老秦擡起頭,大聲咒罵這個年輕的農工,而且用了極其難聽的髒話。
他是一九六二年的大學畢業生,在上大學以前就入了黨。
前年夏天,他響應“你們要關心國家大事”的号召,組織了一個“毛澤東思想戰鬥隊”,現在卻作為“壞頭頭”被關進來。
他一向是文質彬彬的,動作帶有演員那種故作潇灑的氣派。
而今天,他突然一反常态。
命運的捉弄、人身的淩辱、不公正的處理,再加上現在死亡的恐怖,把在人類身上還沒有全都蛻盡的獸性從他身上一下子引發了出來。
在他瘦削的臉上,隻看見兩道的的逼人的目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