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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附近本來就有個好幾丈深的大水坑……”
“啊!——”
她的話沒有說全,就傳來一聲慘叫。
七八十米的前方,有一個綠衣服的影子一晃,就沒入水面。
“不好!”我大喊一聲,扔下鐵鍬,奮力向前面奔去。
跑了一大半距離,我也陡地滑進了大坑,接着,我換用自由式的泳姿遊到出事地點。
這時,一片婦女的長發像水藻似的正在水面飄浮着,我一把抓往它,再遊三四米,就爬上她原來滑下去的斜坡,把她拖了上來。
這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婦女,穿着一身補着補丁的綠軍服,雙目緊閉,臉色鐵青,一頭水淋淋的亂發劈頭蓋臉,兩隻枯瘦黧黑的手緊緊抓着兩團污泥。
我不能把她放到水裡,隻得抱着她蹲在水面上。
“啊呀!真虧你!”女班長氣喘籲籲地跑來,“這是劉連長的愛人。
她大概是回來給娃娃拿尿席子的,咋辦?咱們把她擡到羊圈去吧。
喂——喂——”
她招呼來幾個女戰士,那群“犯人”仍留在遠處,莫名其妙地向我們這邊瞧着。
這就是“連首長”夫人!我看到了我們生活條件的普遍貧困,那樣一位威風凜凜的人物,家庭生活也不富裕。
我那還沒有完全泯滅的善意,又不自覺地萌生出來。
“先急救吧。
”我說,“從這裡蹚水到羊圈,至少要蹚半個多鐘頭,到那裡,人也完了。
你把李大夫李方吾叫來。
他有辦法。
”
“好,好……”她信任地對我連連點頭,其中不無親切之意,“李方吾——李大夫——你過來——”
李大夫跌跌撞撞地在水裡蹚過來,略施小技,不一會兒“連首長”夫人就蘇醒了。
“啊呀!大妹子呀!我這趟可過了次鬼門關呀……”“連首長”夫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訴,“那死鬼不顧家呀!就知道幹他媽的革命呀!革得他媽的家裡都死光他也不管呀……”
“好了,嫂子!好了,嫂子!……”她噘着豐滿的嘴唇,像哄孩子似地勸慰着;用滾圓的、長得很好看的手指替“連首長”夫人理順頭發,“好了,嫂子!人家連長幹的是革命,是國家大事,别怨他……”
這一上午,就因為出了這件大事而在忙亂中過去了,誰也沒有幹一鐵鍬活。
我們輕松地回到牢房。
但一坐下來,就感到饑腸辘辘,玉米餅都吃完了,隻得無精打采地爬上炕,靠在潮濕肮髒的被褥上。
一會兒,門又輕輕開了,她忸怩不安地站在門口。
我們都擡起頭,滿懷希望地盯着她,看她是不是給我們帶來了中飯。
“石在,你出來一下,”她招呼我。
眼裡閃耀着羞澀的光澤。
“什麼事?”我跟她走到牆角,問她。
“給。
”她拿出一塊用印着花貓的小手帕包着的玉米餅。
“就一塊嗎?”我瞥了一眼。
“就一……一塊。
”她讷讷地,臉好像一直紅到了頭發根。
“這一塊,我們十個人怎麼分呢?”
“就給你的。
這是我的一份。
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