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從這裡漫過,就湧到東南方向的荒灘上去了。
道路兩旁的深溝裡雖蓄滿了水,而道路上有的地段已現出了路面。
通訊員騎着沒有備鞍子的、滿身泥污的馬,在斷斷續續的泥濘的路上艱難地跋涉。
路邊電線杆上的電話線,又開始嗡嗡作響。
到底是負有特殊任務的武裝連隊,盡管遭到這樣的自然災害,但通信和電力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你為啥不一個人吃餅子?”走在路上,她悄悄問我。
我沒有回答。
“你倒是能做到‘毫不利己,專門利人’。
”她并不帶諷刺意味地說,“可你飯要吃飽,以後有了吃的,你就一個人吃。
”
“哪來吃的?”我奇怪地問她,“每個人不就是一份嗎?”
“哦,那,那……”她吞吞吐吐地,并且腼腆地向我笑笑,又改變了話題,“他們說你文化很高,是嗎?”
“也沒多高的文化。
”我謹慎地回答。
我搞不清她的用意,她的笑靥和正在我腰側晃動的七九步槍怎麼也調和不到一起。
“我挺喜歡有文化的人。
這裡的人,都野得很。
”她好像還歎了口氣,“……他們愛糊弄人,欺負人……”
我像狐狸一樣小心别鑽入什麼圈套,默不作聲。
“唏、唏,多事、多事……”“多事先生”卻在一旁叫起來。
傍晚,我們聽見遠處尖厲的哨音,大隊收工了。
在蒼茫的暮色中,幾個女戰士領着各自所帶的人馬,會合在連隊前面一棵歪歪扭扭的沙棗樹下。
這時,安在語錄塔上的高音喇叭,正在播送團場“毛澤東思想廣播站”的“抓革命,促抗災”專題節目:
“……在這場抗災鬥争中,表現最突出的有:武裝連女戰士喬安萍同志。
當一名幹部家屬不幸被洪水卷走的時候,用毛澤東思想武裝起來的共青團員——喬安萍同志,念着‘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争取勝利’的偉大教導,奮不顧身地沖到洪水前面,面不改色心不跳,以壓倒一切的英雄氣概救出了階級姐妹的生命。
對喬安萍同志創造的英雄業績,團場革籌小組決定給予記二等功一次……”
幾個女戰士圍着她雀躍歡呼,可她卻用一種羞愧得痛苦的眼光偷偷地瞄我,像暮色中閃爍的星星。
第二天,天氣仍然晴朗。
天上的雨水好像全傾瀉盡了,太陽毫無遮攔地炙烤着大地。
水已在昨夜全部退去,除了窪處還有積水,大地已顯出了它本來的地貌。
那是一幅凄慘的景象。
據我看,收成不但大部分無望,就是軍墾戰士——農工們的生活也馬上要面臨困難。
可是,廣播站的高音喇叭,還不斷傳來師部、團部的動員。
在一派豪言壯語後面,無非向農工說的是,不要指望國家的支援,要“甯肯少活二十年,也要拿下大寨田”,并且竟像開玩笑一樣,把這場自然災害說成是“好事”。
農工們在出工前列隊聽完這樣冷冰冰的鼓勵,其垂頭喪氣的程度,不亞于我們這些囚犯。
看着他們穿着褴褛的、滿是泥污的綠軍服,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