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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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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慌得口吃過。

     “嘿,這家夥,看來是個傻子。

    在山上放炮采石頭的時候,導火索點燃了,人家直搖小旗喊他躲開,好,他倒向炮眼跑過去,結果,一炮崩死了,你說這人傻不傻?” 他也不知道公安人員怎麼走的,發動摩托車的隆隆聲也沒有使他清醒過來。

    他像化石一樣僵在王海家那把破舊的太師椅上。

     要說獨眼郝三傻呢,也的确有點傻氣。

    自小是那樣凄慘的遭遇,又是個殘廢,性情怎能和一般人那樣正常呢?高興起來會笑得仰面朝天,手舞足蹈;傷心起來會哭得嚎天喊地,叫爹喚娘;放馬的時候跟馬說話,放牛的時候跟牛聊天,放羊的時候跟羊談心,但他們是一塊兒滾大的,他深知獨眼郝三不僅幹活麻利,有眼色,決不至于連打的炮眼在哪裡都不知道,這是個聰明明理而重感情的人,隻要人稍微對他好點,給他幾句好話,他能把一腔子血都倒出來。

    在獨眼郝三嘴裡,他從來沒有聽見過别人的壞話,對别人的不幸,卻常挂在嘴邊。

    宰羊那天早晨,郝三還在替“黃毛鬼”操心哩,說那一出幾千裡不見人煙的地方不如咱們這兒好。

    這個地區的人有句話:“放了三年羊,給個縣長都不當”——社裡的羊倌是有些特權的,除了經常能吃上羊肉、羊雜碎,每年還要給些羊毛、羊皮、爬山鞋。

    口糧标準也比一般社員高,另外還有畜牧補貼。

    但是,郝三卻統統給了拉家帶口的困難戶,最終,隻有這一爛包袱皮的遺物。

     他不相信郝三是因為“傻”而被崩死的。

    他想起郝三臨走時說的話:“舍不得娃娃打不了狼。

    ”“四年以後,我還回來哩。

    ”又說,“你放心,天貴,我死也不說。

    ”結果,和他們倆原來估計的大為懸殊,判了個無期!後來,郝三又說:“我自己造的孽自己受咧。

    ”是不是郝三就為了叫他“放心”而“向炮眼跑過去”的呢?是的! 是的。

    不是因為“傻”,也不是為了擺脫蹲勞改的苦——郝三自己說得對,他的個人生活在勞改隊外面裡面都無所謂,而是要以死來報答他自小對自己的照顧,報答他兩聲“三哥”,報答他兩斤“伊拉克蜜棗”…… 肯定郝三是這樣想的:隻要自己活在世上一天,他魏天貴在外面心裡就一天不得踏實,領着鄉親開“黑田”就縮手縮腳。

    郝三又不會寫信,更沒有機會傳話給他,隻有用自己的死來告訴他魏天貴:你安心地活吧,好好領着大夥兒幹吧,讓鄉親們吃飽飯吧…… 誰說不識字的莊戶人裡面沒有高風亮節、舍生取義的壯士? 獨眼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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