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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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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個! “我……我不能哩,好……韓玉梅哩……”他輕輕把她推開一點,像做錯了事的娃娃,哆哆嗦嗦地說。

     “那……咋不能呢?是我不好,嫌棄我麼?”韓玉梅深情地望着他,兩手摩挲着他的雙肩。

     “不,不。

    ”他着急地搖搖頭,“你好,我心裡有你哩。

    可就不能……” “那為啥?我又不叫你跟她打離婚,咱們就悄悄的……” “熊,啥離不離的,要說離,我還真想離哩。

    可咱們倆……我總覺得不行。

    ” “那……究竟是為啥呢?”韓玉梅皺起眉頭,困惑不解,“是害怕麼?” “呸!”他啐了一口,提到個“怕”字,倒把他男子漢的剽悍勁兒激起來了,“我怕啥?” 既不是嫌她,又不是害怕,那還有啥呢?韓玉梅再不問了,大眼睛眨巴了眨巴,抿着嘴調皮地一笑,突然采取了行動,一把摟着他死命地往炕上一摔。

     “你瘋啦?你瘋啦?……”他略微用勁,就掙脫了韓玉梅的胳膊,一蹦子跳下地,整了整衣裳,拉下臉厲聲地罵了句娘。

     韓玉梅先是怔怔地發了會兒呆,随即又像火山爆發似的,一對大眼睛撲簌簌地淌出淚水,拍手頓腳地破口大罵: “你他媽的不是人!是頭骟驢!你這個沒良心的……人家想你……你倒是頭骟驢!你不是人,是骟驢!骟驢!……我的命苦啊!爹啊,爹啊!我的命苦啊!我貼給人家人家都不要啊……” 她暴跳了一陣,又翻身撲到炕上喊爹喊娘地恸哭起來。

     他讓韓玉梅哭了一會兒,然後過去扳起她的肩膀,對着她的臉,用很嚴肅的聲調對她說。

     “你聽着,我把實話告訴你,你可千萬别說出去。

    為了你不去蹲勞改,我把獨眼郝三送到閻王爺那兒去了。

    你說,我還能跟你睡覺麼?你好好想想吧。

    ” 韓玉梅慢慢擡起淚水淋漓的臉,一邊抽泣,一邊思忖起來。

    他用寬大的手掌替她抹了抹眼淚,又拍拍她的腦袋,轉身走出門去。

     想到這裡,他不覺流下了冰涼的老淚,他也不去擦,随它一直沿着弧形的皺紋蜿蜒到嘴邊。

    淚水是苦澀的。

    他很想痛哭一場,卻痛哭不出來,這大概也是老賀說的老了的征候吧。

     驢車晃晃悠悠走近河邊的一個水窪。

    眠在蒲草叢中的青蛙和蛤蝗寂寥地咯咯叫了三兩下,然後撲通撲通跳入水裡。

     起了一陣風,蒲草和葦葉驚醒了,懶懶地搖曳起來。

    整個世界仿佛又活動了,又有了生氣。

    他把單褂子裹緊一點,又繼續想他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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