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帽呢?老實說,你在縣上挂個名,我總覺得還是太顯眼。
”
爛羊皮也能換麻糖!他立刻佯裝出一副戀棧的表情,“啧、啧”地咂着嘴。
“啧,這,賀書記,你看……”
“别叫我‘賀書記’。
”賀立德感情真摯地拍拍他的肩膀,“以後,就像那天那樣,叫我‘老賀’,老實說,那天,我永遠也忘不了——真是日久見人心,路遙知馬力呀!”接着,又安慰他說,“我看,那個虛名就算了吧,好不好?以後,在别的方面多照顧照顧你們魏家橋,不是一樣的麼?”
為了加重他那張“爛羊皮”的砝碼,他低下頭半天不吱聲,急得旁邊四個人面面相觑。
直到他覺着火候到了,才好像很委屈似地點點頭。
當天下午,他趕回魏家橋,回來,可是堂堂正正坐的班車。
劉衛青親自送他到車站,給他買了票,又從窗口裡遞進來兩個蘋果,說是怕他路上渴。
在縣城下了班車,他大搖大擺地走進縣委大院,找到挂着“生産指揮部”牌子的辦公室。
主管人員一看他進來了,還沒等他張嘴,就從抽屜裡拿出已經簽好的提貨單。
他一看,撥的化肥要叫他愁倉庫都裝不下。
王一虎大概反而覺得不好意思,沒有跟他照面。
他按賀立德的要求,指揮社員收拾出三間像樣的房子。
兩天以後,劉衛青就領着第一批領導幹部來避難了。
為了更嚴格地保密,來客的姓名職務都沒有告訴他。
不過,盡管這些人氣色晦暗,驚悸不安,還是可以從他們的舉止步态上看出都是些坐小卧卧車的人物,有的還很面熟,可能是過去在主席台上見過的。
劉衛青——劉玉青雖然已經不年輕了,但一對大眼睛還很活潑伶俐,老是露出明亮的牙齒吃吃地笑。
栗黑色的頭發學紅衛兵的模樣紮成兩個小羊角辮;穿的綠軍裝顯然經過自己精心剪裁,繃在豐滿的身體上。
“你别看現在造反鬧得歡,能反得了共産黨的天下?”她一面從提包裡往外掏東西,把象棋、撲克牌、水果糖攤了一桌子,一面跟他說,“我是造反派,可我比别人看得透:反不了共産黨的天下,以後還得這些老幹部掌權。
老魏,我一看你就是個聰明人。
咱們倆一樣,都是小老百姓,我過去在西街站過櫃台,可咱們并不比他們笨。
你别看老賀這樣的幹部,那都是看文件看傻了,所以他老念叨你對他的開導。
對着哩!現在你對這些老幹部好,将來一定有你的好處。
”
“哦,”他冷冷地笑道,“你還真會做買賣。
”
“可不呗,”劉衛青又說,“說透了,這文化大革命就是場大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