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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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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胞才埋在門檻裡面。

    所以外鄉人能到處跑,四海為家,隻有咱們這兒的人跑到天涯海角還得回來。

     一天黃昏,紅日漸漸西沉。

    他正躺在炕上自怨自艾,忽聽門外一陣激烈的狗吠。

    他心中一動,趴在窗台上一看:果然是吳尚榮來了。

     半個多月不見,吳尚榮更狼狽了。

    那個肮髒的挎包帶子也斷了,正用它甩着打狗;跟抹布一樣黑的襯衫,本來還有兩顆扣子,這趟來,連一顆也沒剩下——這副模樣,怪不得狗要朝他叫喚哩。

     他先讓狗對吳尚榮咬一會兒,趕緊打發他在家過暑假的女兒去宰雞。

     “還宰雞哩,我都吃不上一口……”他女人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去,你懂啥?你吃了雞光會在炕上孵蛋!” 他把手一揮,又躺下了,還高高地跷起二郎腿,吳尚榮驚魂未定地進了門,他也沒有一點想爬起來的表示。

     “來啦,”他懶懶地打了個招呼,“在哪兒找到工作了?” “唉,别提了!”吳尚榮還沒有坐下,就哭喪着臉訴開了苦,“在老家,有個人寫了副對聯,後來給打成了個反革命。

    對聯說:‘看破時事驚破膽,吃透人情寒透心。

    ’現在,我就落到這步田地啦!” “别站着,坐下。

    ”他随手指指炕沿,“你過去不是厲害得很麼?我早就說你:你是屬鴨子的——肉煮爛了嘴還煮不爛。

    現時咋蔫得跟鼻涕一樣啦?” “唉,沒法不蔫!”吳尚榮一句三歎,“肚子不饒人啦。

    家裡還有四張嘴哩。

    一想起他們,飯都吃不下……” “嗳,也别不吃飯。

    ”他一連聲叫女兒端飯來,“吃了飯咱們再說。

    ” 他女兒把又肥又嫩的雞炒好,白生生的大米飯端來。

    吳尚榮和他過去在工辦大樓裡一樣,也不客氣,就着炕桌,盤起腿埋頭便吃。

    這時的吳尚榮大概忘掉了家裡的四張嘴,把一隻雞吃得光光的。

    然後抹抹嘴唇,打着飽嗝,拿起他專用來敬客的香煙,看看牌子,點着火抽起來。

     “飽了沒?” “飽了。

    ”吳尚榮喝着配茶,抽着香煙,沉醉在酒足飯飽後的那種惬意的眩暈裡。

     “這兒的生活比你們老家咋樣?” “嗐!那别提啦,我們老家,這幾年搞得最慘!” “你願意把你家遷來,在咱們大隊幹麼?” “哎呀!魏書記,那還用問嗎?” 一個在槍尖刀口下不眨眼的好漢,“驚破膽”、“寒透心”後,肚子一癟,就被一頓好飯打倒了。

     “當真?” “當真!” “好。

    ”他腰一挺,霍地坐起來,“明天我就去給你開準遷證。

    你們家的房子我給你蓋,搬遷費我給你拿。

    你從明天起就給咱們大隊幹活。

    我不叫你幹農業,你就給我籌劃着辦工廠。

    辦啥廠,咋樣辦。

    你拿主意。

    需要啥,你說話。

    搞不到的玩意兒,我給你一張條子,保險你手到擒來。

    可是,你尕子還要跟我大辯論,‘萬歲’、‘萬歲’的,我也不饒你,轟你那四口子回去吃紅薯不說,還要把你送公安局!”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吳尚榮就目瞪口呆了。

     第二天,吳尚榮就開始給魏家橋大隊跑辦工廠的材料。

    吳尚榮意想不到,拿着他魏天貴寫的語句不通、歪歪斜斜的條子,果然手眼通天。

    原來,到他這兒避過難的二十多名領導幹部,來的時候雖然隐姓埋名,走的時候卻都跟他成了患難之交,悄悄把自己的姓名住址告訴了他。

    這裡面竟有省委書記處的一名書記,省人委的三個廳局長,最小的也是專署的處長。

    當時,他并沒有想到有什麼用,這一來,真應了劉衛青的話,成了他手中一大筆無形的财富。

    “九一三”事件以後,這些人中間一半以上已進入了省、地級革命委員會或當了部門的領導,看到老朋友要辦集體所有制的工廠,又不是為他自己謀私利,馬上大開綠燈,還替他想方設法,他用最優惠的價格買進了機器、材料,很快在黃河沿辦起了一所機修廠。

     每天早晨,他都要到機修廠轉一趟,行使他董事長的職權。

    機修廠的門口鋪着煤渣,兩邊是土坯壘起的牆垛,牆垛上架着拱形的鋼梁,吳尚榮本來準備在鋼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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