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公主的婚嫁當時成為朝野笑談,權毅和王遂古的名字成為行路拾金的象征,而我的那兩位異母姐姐随俗野之夫遠走異鄉,從此杳無音訊,我的幫助對于她們是福是禍已經不可推測了。
不可推測的更數我的母親,那時候世人已經稱她為天後,人們對于她褒貶不一毀譽參半,我是不是比别人更了解我的母親?我不知道,有時候我覺得她的心是深不見底的萬丈絕壑。
我的生命的一半握在手中,另一半卻在那道深壑之間慢慢地墜落。
有些野史别傳把我的死亡渲染得何其神秘,其實投毒殺人是所有宮廷最常見的政治手段,簡單易行而免去勾心鬥角殚精竭慮之苦。
我說過上元二年我發現了一些預兆,東宮的牆沿和空地上無故長出了黃色成白色的菊花,溫厚賢淑的裴妃為我日益恢複的健康撫額欣喜時,我說,健康于我不是好事,也許是一種兇兆。
我想那不是玩笑,是我對自己生命的衡量和把握,它對裴妃當然是不可理喻的。
我在想我是否有機遇逃脫合壁宮的那次夜宴,假如四月十三這天我在長安而不在洛陽,假如那天我在看見鳥籠落地後辭謝了母親的夜宴,我是不是能活下去?我還能活多久?裴妃知道我沒有興趣享受那些宴席上流水般的珍馐美肴,但是我從不在細枝末節上拂逆母後之意,我走出寝宮的時候,看見一隻養着金雀的鳥籠從廊檐上落下來,有宦官匆匆地拾起了鳥籠,我朝籠子裡的鳥端詳了一番,好好的你怎麼掉了下來?宦官在一旁說,可能是風,可能是鈎子斷了。
我想着鳥籠的事登上了前往合壁宮的車辇。
合壁宮的宴席上坐着父皇、母後和幾位受寵若驚的朝廷政要,我坐在父皇的左側,與那些官員們寒暄着并接受他們對我病體恢複的祝賀,這樣的場合我總是缺乏食欲,心如止水,我注意到合壁宮夜宴上的母親,雍容華貴的服飾和機敏妥貼的談吐使她煥發出永恒的光彩。
我隻是喝了兩杯淡酒,吃了幾片鹿肉,我想問題肯定出在那兩杯淡酒上,鸠毒或許早就浸透了我的酒杯。
這是一段衆所周知的曆
我沒有走出美麗而肅殺的合壁宮。
我想告訴我的父皇,我的弟弟賢、哲、旭輪和妹妹太平公主,在瀕臨死亡的瞬間是什麼使我的臉如此絕望如此痛苦,我看見了母親的那隻手,那隻手在天後鳳冕上擦拭鸠毒的殘迹,告訴他們我看見了母親的那隻手。
告訴他們要信任一個不幸的亡靈,小心天後,小心母親,小心她的沾滿鸠毒的手。
昭儀武照 宮女們知道武昭儀返宮時戴的那頂帽子是王皇後賜送的,先帝的侍女如今重返後宮得益于王皇後與蕭淑妃的奪床之戰,王皇後當初是想借助武昭儀來遏止蕭淑妃恃寵驕橫的氣焰,但宮闱之事風起雲湧詭谲多變,正如宮女們所預料的,那個來自尼庵的女子絕非等閑之輩,她是不會甘心做王皇後的一顆棋子的。
高宗對武昭儀的迷戀使宮人們私下的談話多了一個有趣的話題,戴帽子的武昭儀确實别有一番美麗的風姿,她周旋于天子、皇後和蕭淑妃之間遊刃有餘,即使是對待卑下的侍女宮監,武昭儀的微笑也是明媚而友善的,許多宮女都意外地收到了武昭儀的薄禮,一塊絲絹或者一疊書箋,而武昭儀獻給王皇後的是一隻精心制作的香袋,香袋的一面繡有龍鳳呈祥的圖案,另一面則繡着萬壽無疆四個金字。
有宮女看見王皇後收納香袋時神情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