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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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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腐爛的死屍,死屍中有戰死的年輕士兵,也有布衣百姓,堆在頂層的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我注意到死孩子的懷裡緊緊抱着一把青銅短劍。

     馭手朝我掄響了馬鞭,他莫名地狂笑着說,你也上車來,都上車吧,我把你們一起送到亂墳崗去。

    我下意識地退到路旁,躲開了那輛橫沖直撞的運屍車。

    馭手大概是個瘋子,他仰天大笑着駕車通過岔路口,馬車跑出去一段路,馭手突然回身對我喊,你不想死嗎?你要不想死就往南走吧,往南走,不要停留。

    往南走,也許現在隻能往南走了。

    我的逃亡路線現在已經混亂不堪。

    我在通往清溪縣的路上跌跌撞撞地走着,頭腦中空空蕩蕩,隻剩下走索藝人腳下的那條棕繩,它在我的眼前上下跳動,像一道浮遊的水波,像一條虛幻的錦帶,像黑夜之海的最後一座燈塔。

     在清溪縣的寶光雙塔前,我發現了雜耍戲班在此賣藝留下的痕迹,地上的一灘猴糞和一隻殘破的蹬技藝人常穿的紅氈靴。

    我向守塔的僧侶詢問了雜耍戲班的去向。

    僧侶的回答是冷淡而不着邊際的,他說,來了,又走了。

    我問他往哪兒走了,他說,清淨之目何以看見俗物的去向?你去問集市上的遊逛者吧。

    我轉身到果販那裡買了幾隻木梨。

    幸運的是果販與我一樣熱衷于南方的雜耍絕藝,他津津樂道地描述了幾天前那場精采的演出,最後他用秤杆指指南部說,可惜他們隻在清溪演了一天,說是還要往南去,班上說要找到一個清平世界安營紮寨,哪兒是清平世界呢?果販歎了口氣,他說,封國現在最太平了,他們大概往封國去了吧。

    好多人都在往那兒跑,隻要你有錢買通邊界上的守兵,你就可以逃離該死的燮國了。

    我用拾來的小錐刀把木梨劈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扔到地上,果販詫異地望着我,他也許發現我吃梨的方式非同一般。

    你怎麼會迷上雜耍班呢?果販說,看你吃梨的樣子倒像京城裡的王公貴族。

    我沒有解答果販的疑問,我在想我的這場千裡尋夢注定是充滿悲劇色彩的,作為對我苦苦追尋的回報,那個流動的雜耍戲班已經越過國境進入了封國,他們離我越來越遠了。

    走就走吧,這沒什麼。

    我喃喃自語道。

     客官你說什麼?果販好奇地盯着我問。

     你喜歡走索嗎?我對果販說,你記住,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世上最好的走索藝人。

    我回到了寶光塔前面的廣場,在寺廟的石階上坐到天黑,前來燒香拜佛的善男信女漸漸歸去,僧侶們正忙于清掃爐鼎裡的香灰和供桌上的殘燭,一個僧侶走到我身邊說,明天早晨再來吧,第一個香客總是鴻運高照的。

    我搖了搖頭,我想告訴他祭拜之事對于我已經失去任何意義,我面臨着真實的困境,虔誠的香火救不了我,能救我的隻剩下我自己了。

     黑夜來臨,清溪縣歸于寂靜和涼爽之中,這裡的空氣較之品州地域潔淨了許多,隐隐地飄來薄荷草和芝蘭的清香,我想這是因為清溪縣北面的湖泊和群山阻隔了品州城的瘟疫之菌。

    現在一個甯靜而普通的夜晚似乎來之不易了,我感到一種沉沉的睡意,朦朦胧胧聽見寺廟的山門被重重地關上了,我聽見晚誦的僧侶的笃的笃敲響木魚,後來我就倚着寺廟的黃牆睡着了。

    到淩晨時分我依稀感覺到有人在我身上披了一件薄衫,但我沒睜開眼睛,我真的累極了。

     我忠心的奴仆燕郎随同曙色一起來到我的面前,當我醒來看見他懷抱着我的雙腳端坐不動,看見他的發髻上沾滿夜來的露珠,我懷疑自己仍在夢中。

    我不相信燕郎再次跟上了我,并且伴我在清溪縣露宿了一夜。

     怎麼找到我的?我能聞到陛下身上的每一種氣息,不管相距多遠,我都能聞到。

    陛下覺得奇怪嗎?陛下覺得我像一條狗嗎?走了多少路?陛下走了多少路,我就走了多少路。

     我無言地抱住了燕郎,他衣衫褴褛,渾身濕漉漉的。

    我抱住燕郎就像抱住一株失而複得的救命稻草。

    緊接着的别後長談是瑣碎和面面俱到的,在談話過程中我敏銳地感覺到我與燕郎的主仆關系正在消失,現在我們兩人就像一對生死同根的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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