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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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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兄弟。

    就在清溪縣嘈雜的擠滿南遷難民的客棧裡,我作出了一生中最重要也是最輝煌的決定。

    我告訴燕郎我的漂泊旅程已經結束,我想留在清溪苦練走索絕藝,然後在臘八節那天當衆獻藝,我說兩個人也可以組成一個雜耍班,而我無疑将成為世上最優秀的走索藝人。

     怎麼練呢?燕郎沉默了良久,而後提出了一系列實際問題,上哪兒去找教習的師傅?上哪兒去找走索的器械和空地呢?不需要那些東西。

    我推開客棧的窗戶,指給他看院子裡的兩棵酸棗樹,我說,看見那兩棵樹了嗎?它們就是上蒼賜予的最好的索架,你隻要替我找到一根拇指粗的棕繩,我明天就可以開始練習了。

    陛下去走索,那麼我就學踏滾木吧。

    燕郎最後向我露出會心的一笑,滾木随處可見,他說,陛下在空中走索,那麼我就在地上踏滾木吧。

    一切都是從那個夏末初秋的早晨開始的,我記得那天清溪縣的天空很藍很高,太陽很紅很大,客棧裡的投宿者還在初來的秋風裡酣睡,我從左邊的酸棗樹爬上去,搖搖晃晃站在淩空的繩索上,重重地跌落,然後我從右邊那棵樹爬上繩索,重重地跌落,如此循環往複,我聽見我發自心靈深處的叫喊是多麼狂熱多麼悲壯,燕郎仰視着我,消瘦的臉上挂滿了晶瑩的淚光。

    站在客棧門前的小女孩大概是店主的女兒,她睡眼惺忪地觀望着我初學走索的情景,起初小女孩一邊拍手一邊嘻嘻地笑,但突然間她發出了一種受驚的哭聲,小女孩邊哭邊往客棧裡跑,小女孩邊跑邊叫,爹,你來看那個人,那個人他在幹什麼? 客棧裡的人普遍認為我是個遊手好閑的破落子弟,在他們看來我每天堅持的走索練習隻是一種奇癖,他們憑窗觀望,朝我和燕郎指指點點,嘲谑譏諷或者橫加評判。

    對此我視若無睹,我知道我是在高空懸索之上,而他們的行屍走肉将永遠滞留在紅塵俗泥之中,我知道隻有當我站在高空懸索上時,才有信心重新蔑視地上的芸芸衆生,主宰我的全新的世界,我知道我在這條棕繩上拾回了一生中最後的夢想。

    我發現我的高空平衡能力是如此卓越神奇,一切都是無師自通,當我在一個細雨缤紛的早晨輕松走完長長的懸索,整個世界在我的腳下無聲地飄浮起來。

    九月秋雨點點滴滴灑落在我的臉上,悲情往事像殘花敗蕊在我的心中重新開放,我淚流滿面地站在懸索中央,任憑棕繩的反彈力将我上下震蕩,我的身體和靈魂一起跳躍起來,墜落下去,這是一種多麼自由而快樂的伎藝,這是我與生俱來而被生活所湮沒的美妙伎藝。

    我終于變成了一隻會飛的鳥,我看見我的兩隻翅膀迎着雨線訇然展開,現在我終于飛起來了。

     看着我,你們看着我。

    我狂喜地朝下面的人群叫喊,你們好好看看我吧,我是誰?我不是柳公子,我不是燮王,我是一個舉世無雙的走索藝人,我是一個走索王。

    走索王…走索王……走索王。

    客棧裡的人們發出一片哄笑聲,他們大概不屑于分享我的喜悅和激情。

    我聽見有人尖刻而鄙夷地說,别去看他,一個裝瘋賣傻的怪物。

    我知道這些俗人無法理解我的一切,于是我高聲叫着燕郎的名字,燕郎,你看見我了嗎?你看見我夢想成真了嗎?燕郎其實就站在酸棗樹下,他的懷裡抱着踏闆和滾木仰視着我。

    陛下,我看見了,我一直在看着你。

    燕郎臉上的悲憫之情使我怦然心動。

    店主的女兒名叫玉鎖,那年她剛滿八歲,梳兩個圓圓的小環髻,穿一件紅布衫,走起來像一隻輕盈驕傲的幼狐,倚門獨坐的時候則像池水上含苞待放的紅蓮花。

    我在懸索上搖晃的時候總是聽見玉鎖尖叫的聲音,小女孩總是倚在石階上觀望我的一舉一動,她的笑聲矜持而羞澀,她的尖叫則清脆響亮得令人咋舌。

    客棧的老闆娘是個幹瘦的脾性暴躁的婦人,據說是小女孩玉鎖的後娘,每當玉鎖的尖叫聲在客棧外響起,老闆娘便從廚房或茅廁那裡沖過來,一手揪住女孩的環髻,一手高高地揚起來扇打女孩的嘴。

    我都煩死了,你還在這裡鬼叫。

    老闆娘揪着女孩的環髻将她往茅房那裡推,白養了你這條懶蟲,讓你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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