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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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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個孤魂在大燮宮的廢墟上遊蕩,這塊廢墟業已成為長州百姓拾珠斂寶的天堂。

    許多人從早到晚在殘檐破瓦中撥撥揀揀,期望發現那些被彭國人遺漏的金銀珠寶。

    有人為一隻鶴嘴銀壺争吵不休,最後厮打起來,卷入者越來越多,當那個壯漢抱着鶴嘴壺逃出廢墟時,許多婦人和孩子撿起碎磚向他扔擲過去。

    我看見一個男孩遠離人群蹲在一堆瓦礫中間,專心緻志地挖着什麼。

    後來我就站在男孩後面,默默地觀賞他的勞作。

    男孩十二三歲的樣子,臉上被土灰塗得污穢不堪,他的黑眼珠警惕地望着我,也許是怕我搶走他的寶物,他迅疾地脫下布衫蓋住了腳下的那堆東西。

     我不要你的東西,什麼也不要。

    我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頭頂,給他看我潔淨的雙手以證明我的清白,我說,挖了這麼久,你挖到了些什麼?蟋蟀罐。

    男孩從裆下抱出一隻鎏金澄泥罐,他把它捧起來時,我一眼認出那是我兒時在宮中的寵物。

    還挖到了什麼?鳥籠。

    男孩又掀開了布衫給我看布衫下的兩隻花網鳥籠,鳥籠已經被重物壓扁了,但我同樣認出那是從前挂在清修堂裡的一雙鳥籠,我甚至記得離開清修堂那天籠裡養着的是一對紅嘴綠羽的錦雀鳥。

    我朝那個男孩笑了笑,替他把鳥籠重新蓋上,我說,這是第五代燮王兒時的玩物,也許價值連城、也許一錢不值。

    你留着它們吧。

    你是誰?男孩狐疑地望着我說,你為什麼不來挖寶?我就是那個藏寶的人。

    我輕輕地告訴男孩。

    十七名雜耍藝人安葬在長州的無名墓裡。

    那是舊日的糧庫的遺址。

    大燮糧庫裡貯積的糧食在戰亂後已被哄搶一盡,空留下許多苫席和偌大的一片茅草屋頂。

    我把燕郎、玉鎖以及其他十幾名藝人的屍首埋在這裡。

    我不知道是誰首先把糧庫作為墳地的。

    那天我仿效一些市民殡葬的方式,把十七名流浪藝人的屍首一一搬上闆車。

    我推着那輛沉重的運屍車趁天黑躲過了彭國人的崗哨,跟随他人來到了糧庫。

    糧庫四周的空地已經擠滿了新墳,我不得不見縫插針地挖出墳穴,讓那些死于非命的雜耍藝人擁有一塊狹小而散落各處的墳地。

    同行的幾個喪夫已經早早地殓葬完畢,他們坐在墳堆上喝着烈酒以消除春夜的寒氣,有人很好奇地跑過來看着我說,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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