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天,她們可以休息的,卻為了我。
“一小時也不行,對不起。
”說完我就跑。
她們擠進我的車子裡來,一個拿照相機,一個拿錄音機。
我不講話,沉着臉。
就在那條古董街上,我走來走去看東西,身後就甩不掉這兩個為了工作的她們。
捉迷藏一樣很不好玩,看老東西不能分神,一分神,眼光就錯過了。
眼看甩不掉這兩個女孩,我幹脆就在一家店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剛點上一根煙,她們馬上來拍照。
我把煙往背後一藏,臉偏了過去,就在轉臉的那一恍惚裡,突然看見坐着的這家小店的店角架子下,放着一隻漆黑漆黑被柴火熏飽了的大茶壺。
眼光利,隻看到把手就知道是一隻好銅茶壺,隻是蒙了灰。
我站起來往店裡去找主人,用廣東話問他那把茶壺賣不賣。
他聽不懂我說什麼,我改口說華語,他也不懂,我就拉了他的袖子把他拉出店來。
我猜,逛古董店的人,一般是不會看上這種東西的,它,太平凡了,而我,不就正好配它嗎?
講起價格,老闆沉吟了一下,我猜這個壺是沒有人要的,他心裡看人讨價。
他看看我,那麼一副牛仔褲的裝扮,也許起了一些慈心,他說:“四十塊。
”
四十塊港紙在當時才合兩百多塊台币,我不買它還去買什麼古玉嗎?以我的身分,買這種價格的東西叫做“正好”。
那兩個記者突然被我接納了,我提着一把烏黑的大壺,就對着相機一直微笑。
“如果不是你們追,我不會坐下來,如果不是你們拍我抽煙,我不會轉過臉去,如果不轉身,這個茶壺就給它錯過了。
多謝你們,真的,好多謝呀——我們現在就坐在石階上開始錄音好不好?”我一口氣的說,全是廣東腔的華語。
那天黃昏,我回到了台灣,自己坐上中興号由桃園往台北開,想到海關先生吃了一驚的口吻——“這是什麼東西?好髒呀——”我禁不住笑了起來。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買一瓶擦銅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