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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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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湧用壕中。

    但一池渾黃不清的雨水仍然不能阻擋苯花人下壕遊泳。

    苯花人把遊泳叫做浮水,那時大人孩子都把自己脫個精光,在壕坑裡紮猛子遊水,從這裡遊到那岸。

    他們所掌握的遊泳姿勢叫狗刨兒,兩條胳膊在前一刨一刨,雙腳在後頭隻管撲騰。

    也能前進,也有速度。

     向喜一面“狗刨兒”着自己在水中潛泳找魚,又不時擡起頭對正往水中走的向文成喊:“别往深處走,好好站在那兒等我。

    我看見條鯉魚,大的!”說完一個猛子紮進水中。

    向文成受了大鯉魚的誘惑,還是沖着河水中的向喜走過來。

    清淩淩的府河水齊住了文成的膝蓋;清淩淩的府河水齊過了文成的“小雞兒”;清淩淩的府河水沒過了文成的腰。

    這時他突然一個趔趄陷進一個旋渦,文成不見了,連喊一聲都沒來得及。

     向喜終于發現府河裡少了向文成,他掙紮着向岸邊遊來,發瘋似的在水裡狗刨兒着找兒子,卻不見兒子的蹤影。

    有幾位遊水的二鎮士兵也過來幫助打撈尋找,最後有人在下遊百米開外找到了向文成。

    一個二鎮八标一營的兵認出了眼前這個光着身子的男人是向中和向大人,就把昏迷不醒、四肢綿軟的向文成平放在河岸上說,原來是向大人的公子啊。

    向喜顧不到自己的體面,蹲下就“窩别”文成的胳膊和腿。

    有人摁住文成的胸脯用力壓,一股股清水從孩子嘴裡流出來。

    一群****的大人終于把一個****的小孩救了過來,但從此以後,向文成就不再是從前的向文成了。

     向文成躺在金莊的炕上,一躺就是半個月。

    他能呼吸,能進湯水,卻不省人事,不認父母。

    孫傳芳從西大街厚生堂請了保定府最有名的孫厚春先生為文成診病。

    孫先生說,這孩子的病是“冷攻熱淤”所緻。

    向喜和同艾問他孩子的命能不能保住,孫先生說,命可以保,但是,人自此會落下殘疾,丢一點身上的東西是免不了的。

     後來,孫先生的話應了驗,向文成的命保住了,說話答理兒如同從前,但他的左眼枯了。

    僅存的右眼看東西也像罩着一層窗戶紙。

    他看什麼都要湊近着去看,近得不能再近。

     許多年過去了,向喜每逢看到站在身邊的長子向文成,看到他那一隻不再飽滿、明亮的左眼,心中都會漾出疼痛的歉意,他埋怨自己:那天中午他實在不該帶兒子去府河摸魚。

    向文成對此卻不以為然,他不埋怨父親,一生留戀他那段美滿的童年生活。

    似乎保定的一切仍是一片美好,就仿佛,保定雖然使他失去了半壁光明,保定可也使他心扉大開。

    外面的世界仍然多姿多彩,府河的流水在他心目中永遠明澄,河裡的水草,水草中的遊魚永遠清晰可見。

    他看世界就像兒時看府河。

     ①.四篷缯:一種工序蘩複、織工高超的織物。

     ②.孫傳芳(1885—1935),字馨遠,山東曆城人。

    北洋陸軍重要将領,直系。

    1925年後為東南五省聯軍司令。

     ③.蔭昌:滿族,清光緒時的陸軍部尚書。

     ④.袁宮保,即袁世凱。

     ⑤.王英楷,北洋陸軍第二鎮統制。

     ⑥.指袁世凱在戊戌變法被貶後的二次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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