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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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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傳芳的一句話觸動了他,他是軍人,軍人都是背井離鄉的,可背井離鄉的軍人也總得有軍人的生活。

    他想着想着就拿二丫頭和同艾作起了比較。

    二丫頭高于同艾,壯于同艾,黑于同艾。

    現在她穿着卡腰小夾襖,人顯得倒不蠢,剛洗過的頭發又黑又直,不時有一股洋胰子味兒飄過來。

    向喜想起,先前同艾在金莊洗頭還用堿面哪,後來向喜制止了她,讓她改用香皂。

    上海出的力士皂能洗頭,保定本地的“三合一香皂”堿性大。

     向喜看着二丫頭比同艾,心裡總有幾分不光明,心想,我怎麼像是有預謀而來?馨遠老弟在街上說的也不過是句玩笑話,怎麼我倒認真起來。

    他暗自譴責着自己,決心不再看眼前的二丫頭。

    他看當街路燈下來往的洋車,看對面照相館櫥窗裡的大金剛鑽和梅蘭芳。

    他覺得梅蘭芳身子小巧,嘴有點像同艾,大金剛鑽的嘴唇寬厚有點像二丫頭。

     孫傳芳今天倒真像是有預謀而來。

    剛才他在街上一次次拿話給向喜聽不是沒有原因。

    他想,軍人軍人,怎麼說也是個賣命的差事。

    今天你身在陽世吃四兩罩半斤,沖着部下吆三喝四,明天沒準兒你就魂歸西天。

    漢口一仗,多少弟兄掉進長江喂了武昌魚呀。

    現在為什麼非得一個人守清苦不可?尋花問柳嗎,他和向喜都不好此道,他便真心替向喜想到了湯記茶館的二丫頭。

    二丫頭再生分也是良家女子,女人是可以調教的。

     孫傳芳和向喜在湯記茶館喝完茶已是半夜,他們不坐洋車,決定出東門步行三裡到金莊。

    這天城門已關閉,守門當班的士兵認出是孫傳芳和向中和,便給他們開了門。

    在路上,孫傳芳又跟向喜沒深沒淺地開着玩笑,說,二丫頭的腰壯,能生孩子。

     當晚向喜一個人躺在金莊的炕上睡不着覺,隻想二丫頭那一頭濕頭發。

    一陣陣香味飄過來,他想這一定是同艾的香胰子放的味兒吧。

    他穿上衣服從炕上下來,東聞聞西聞聞,果真同艾的胰子盒裡還有以前的香胰子。

    胰子好久不用,挺幹,向喜就更覺得對不起同艾。

    他決定不再胡思亂想,還想制止住孫傳芳對他的撺掇。

    他穿好衣服來到院裡敲孫傳芳的門,孫傳芳在屋裡開着玩笑說,“怎麼,睡不着了?”向喜隔着窗戶說,“是睡不着了,往後可别再撺掇這件事了。

    ”孫傳芳說,“你今天晚上說的話不算數,我要聽你明天的。

    ” 第二天,孫傳芳一早就去了軍營,沒和向喜見面,向喜卻一個人又去了湯記茶館。

     晚上,孫傳芳回來問向喜:“喜哥,想好了沒有,我可等着你的話呢。

    你要不讓我提二丫頭,今後我可不敢再提了。

    ” 向喜說:“馨遠,不用鬧了,你去找麻鴨子給我說說吧,我主意已定。

    娶她。

    ” 孫傳芳說:“其實我今天一睜眼,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 幾個月後,向喜把二丫頭娶到保定雙彩五道廟街。

    她是明媒正娶,從山東回來的孫傳芳夫人曹氏為她張羅了一切。

    向喜在雙彩五道廟街買了一個小四合院,又給二丫頭買了一架大銅床。

    二丫頭變成了向太太。

     洞房花燭夜的晚上,向喜對二丫頭說,“二丫頭,你得有個名兒呀,你也二十好幾了,你爹娘連個名也不知道給你起。

    ” 二丫頭就說,“起什麼名,我有,我就叫二丫頭。

    ” 向喜說,“不行不行,不成款。

    你叫順容吧。

    ” 二丫頭用保定話說,“你要覺着好,就叫呗。

    ” 結婚前,向喜把同艾留在金莊的物品裝在一個軍用箱子裡鎖好,也運到雙彩五道廟街。

    待到二丫頭問向喜箱子裡是什麼時,向喜說,那是軍用物資。

     二丫頭相信了。

     ①.王占元(1861—1934),号子春。

    北洋陸軍将領,直系。

    曾任二鎮協統,二師師長,湖北督軍兼省長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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