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紫花大襖。
紫花布隻有男人穿,女人不穿。
冬天,笨花人穿着紫花大襖蹲在牆根曬太陽,從遠處看就看不見人;走近看,先看見幾隻眼睛在黃土牆根閃爍。
笨花人種花在這一方是出名的。
他們拾掇着花,享受着種花的艱辛和樂趣。
春天棗樹發了新芽,他們站在當街喊:種花呀!夏天,棗樹上的青棗有扣子大了,他們站在當街喊:掐花尖打花杈呀!處暑節氣一過,遍地白花花,他們站在當街喊:摘花呀!霜降節氣一過,花葉打了蔫,他們站在當街喊:拾花呀!有拾花的沒有?上南崗吧!随着花主的喊聲,被招呼出來的人跟在花主後頭到花地裡去掐花尖、打花杈,去摘花拾花。
南崗是向家新置的地,一塊三十畝,種着笨花和洋花。
向桂最愛站在當街喊,有時還蹬着梯子站在房頂上喊。
他聲音洪亮有底氣,傳得遠,能傳遍整個笨花村。
向桂最看重的是摘花和拾花。
逢到摘花時,他備上零錢,扛上大秤,親自坐在地頭等過秤。
被他喊來的摘花人淨是婦女,十幾個婦女把自帶的包袱皮系在腰間,在南崗花地裡一字排開,摘一個來回就找向桂過一次秤。
向桂選一塊杠硬的土地,用花柴棍在地上一邊劃拉着記數,一邊跟年輕的小媳婦開着沒深沒淺的玩笑。
他指着鼓在小媳婦肚子前頭的棉花包說,“哎,幾個月了?”那鼓着的棉花包很像懷着胎的大肚子。
有人識鬧,有人不識鬧。
不識鬧的拿眼白一下向桂就說,像狗嘴裡吣出來的話。
向桂也不惱,隻笑着過秤說,“五斤。
”那不識鬧的小媳婦說,“怎麼摘了一個來回才五斤?”向桂說,“五斤還是個低頭秤呢。
”賣東西的款待人講擡頭秤,收東西的款待人便是講低頭秤了。
也有識鬧的女人專等向桂來跟她鬧。
識鬧的女人站在向桂眼前拿眼神瞟着他說,“掌櫃的,怎麼就不問問我這肚子?”向桂就說,“你這肚子裡的事就咱倆知道,那天好得你直蹬腿兒。
”女人更加來勁地說,“那我就帶着這大肚子回家吧!”說完半真半假地摁着腰裡的棉花包就走。
向桂就沖着她喊,“哎哎,回來回來,這可不行。
”女人站住了,還在拿眼瞟向桂。
向桂就勢拽住她的衣裳角,把嘴對準她的耳朵說:“想掙花了?等拾花吧,打着你的牌哩。
這兒的花你還得給我倒下。
”他拍拍女人的肚子。
這位識鬧的女人叫大花瓣兒,西貝小治打的兔子就是扔進她家的。
大花瓣兒二十好幾了,人還是水靈新鮮。
人風騷,活兒幹得“力拔”,花摘不幹淨,摘下的花上也沾着爛花葉。
向桂替大花瓣兒解包過秤,瞟着大花瓣兒故意說,“你是誰家的呀,怎麼不理會?笨花這村子大了。
”大花瓣兒站下來,撒嬌似的讓向桂給她解包袱,一邊說,“村子再大你也認不差人。
就是假裝不認識我算了,還甜言蜜語說打我的牌。
”向桂讪笑起來說,“别跟我磨牙了,快摘你的花吧。
”大花瓣兒系上包袱去摘花,又勾回頭來對着向桂的耳朵說,“哎,拾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