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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有文書沒有?”秃老四說:“哪有文書呀,家裡連個紙片也沒有。
你給多少就是多少吧,瞎話要是不糊弄恁四嫂,你文成還會糊弄恁四嬸子喲。
”瞎話說:“哎,四嫂,怎麼又涉及到我?你也不看看這是誰在要地,莫非我敢敗壞向大人的名聲呀。
”
甘子明看見向文成算盤上的等數說:“文成,再打打,再打打我看看。
”他是要看向文成的演算方法。
向文成毀掉等數重新打,算盤雨打芭蕉似的一陣亂響,他嘴裡還念叨着隻有自己才明白的口訣。
他再次得出等數,還是九分六厘一毫一絲一乎。
甘子明看着向文成的演算,笑着。
向文成算完秃老四的斜角地,瞎話又量出一塊月牙兒地。
向文成算出的等數是六分七厘三毫二絲。
地的主人說:“文成,怎麼我這塊地沒有‘乎’啊?”向文成說:“乎叫恁家的牛吃了,誰讓你光在這塊地裡放牛呢。
”地主人又說:“文成,一乎有多大塊呀?”文成說:“也沒多大,也就是笨花村子這麼大。
”旁邊甘子明也打趣補充說:“恁家的牛肚子也忒大,吃了一乎地也不見得吃飽。
”一片笑聲從人群裡飄起來,又随着秋風在空中四散。
小治在遠處又放了一槍,有人放棄看向文成算地,跑過去看小治打兔子。
整整一個上午,太陽正南了,把黃土地照得金燦燦。
西北風又把金燦燦的黃土吹起來,迷着衆人的眼。
五塊地都算出了等數,要寫文書了。
賣地的戶主也要拉開架式到向家去吃煎豆腐,雜面湯。
丈量土地的人們在曠野裡散漫地排成隊回笨花。
他們專撿堅硬的黃土小道走。
甘子明叼起短煙袋問向文成:“文成,你這算地的方法我還是沒有研究透。
你能不能簡要地說說其中的道理。
”
向文成也在堅硬的小道上走,小道太窄,他走不準,腳就不時踩在暄地裡,有點一溜歪斜。
他也不在意,一心回答甘子明的問題,說:“這道理很淺顯,基本道理是梯田借積的公式。
但是,梯田借積僅是個基礎,公式也尚顯粗糙。
我又加進了些‘倍積’的道理。
我編了個順口溜,你一聽就明白。
”甘子明說:“快念念,快念念。
”向文成說:“是這樣:梯田借積細端詳,倍積可查成最量。
倍積我不用給你解釋;為什麼叫最量?最量就是最準确的意思,不可能再得出第二個等數。
”
甘子明聽懂了向文成的算地訣竅,把短煙袋抽得很旺。
走在堅硬小道上的人們,除了甘子明,沒有人再能聽明白向文成的算地訣竅。
但人們聽得高興,像聽戲子唱戲,像聽說書人說書。
①.吳光新:皖系将領,曾為長江上遊總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