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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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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每個給自己買布,是為了給自己做件新棉襖。

    她要受洗。

    她算了算日子,受洗那天已經過來了霜降拾花的日子,那時天已涼下來。

    再說,為了這個洗禮,她也願意穿件自己親手做的新衣裳。

    這幾天她不用娘和嫂子幫忙,她把自己關在小北屋裡不出來,自己剪裁自己絮花。

    此刻她正把棉襖的裡和面绗起來。

     素不贊成梅閣的受洗,她覺得受過洗的人就不再是“人”,身上好像籠罩着一層仙氣,遇事陰陽怪氣。

    東頭有個娘們兒受過洗,整天凡人不理似的,還截長補短的當着人鬧“聖靈充滿”。

    鬧聖靈充滿時連自己的子女都不認,非得說滿世界的人都是罪人,就她是從天上下來的。

    素不願意梅閣也變成這樣的人。

    為此,梅閣做棉襖,素就不來幫忙。

    梅閣叫她,她還淨搶白梅閣,說:“俺是罪人,俺是罪人,莫非罪人還能摸你的絮花喲?你就快穿上新棉襖到伯利恒吃櫻桃去吧。

     梅閣撲着身子在炕上绗棉襖,下午,小北屋的窗戶被樹影兒擋着,屋裡光線很暗。

    梅閣早早就點着了炕牆上的油燈,她沒想到爺爺西貝牛會進小北屋。

     本來西貝牛對孫女的舉動就憤憤然着,現在又發現大白天的梅閣就點起了燈,更是火不打一處來。

    他冷不丁的在梅閣身後說:“你這是吃新糧食燒的吧?,秋也過了,新糧食也下來了。

    ” 梅閣看是爺爺西貝牛站在她跟前,就停住手裡的針線,但她并不準備轉過身來。

    西貝牛向前跨一步吹滅了炕牆上的油燈,祖孫二人立刻陷身于小北屋的黑暗中。

    在黑暗中。

    西貝牛的眼睛顯得很明亮,他眼光一閃一閃地又對梅閣說:“都說你哩,全兆州城都在說你哩。

    ” 梅閣還是不說話,索性又下身子去绗棉襖。

    光線暗,看不清針腳,她就摸索着一針一針地往前绗。

     西貝牛見梅閣不說話,桑門頓時又提高了許多,他大着桑門說:“你不是個信主的喲,信主的不興說謊,不興蒙人,你把你的那主張也給爺爺說說,讓你爺爺這個光知道給人種糧食、給牲口鍘草的罪人也聽聽。

    ” 梅閣這才扔下手裡的棉襖,猛然轉過了身,眼光不躲閃地看着西貝牛。

    黑暗中梅閣的眼光也很亮。

    她看着爺爺想,這是爺爺已經知道她是受洗的事了。

    于是她說:“你不是都知道了,知道了還問我。

    ” 西貝牛說:“我是想聽你個人說出來,真有這事兒?” 梅閣說:“真有。

    你沒看見我正給個人做棉襖,就是為了那天穿哩。

    ” 西貝牛聽說梅閣眼前的活兒就是那個時刻要穿的棉襖,就好像立時看見了那個糞坑大的水池,看到了那一群魚貫而行的光腚男女,孫女梅閣正披着包袱皮,光着腚走在這一群男女中。

    他覺得自己身上冷,也很羞恥。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系在腰裡的褡包說:“不行,你爺爺不答應,除非你不是西貝家的人。

    ” 梅閣說:“行,從今往後你就把我當外人吧,你就把我打出去吧。

    ” 西貝牛反對梅閣受洗,但他沒有把孫女趕出家門的打算。

    他站在孫女身後,看着孫女那單薄的脊梁,突出的肩胛骨,便不再說話。

    他不再說話,并不是被孫女說服,也不是對孫女那單薄的身子生出憐恤,他是想去找鄰居向文成。

    一方面找向文成探個究竟,一方面讓向文成勸說住孫女,他知道向文成在梅閣心目中的位置比他這個爺爺重要得多。

    但自己再發發火也是個攢糞、鍘草、種地的,向文成呢,在梅閣心中快趕上個“二上帝”了。

     西貝牛在小北屋和梅閣說話,西貝家的男女都站在院裡聽,西貝二片也支起一條腿趴在窗戶上往裡看。

    隻有西貝時令不在場。

    當西貝牛冷不防從小北屋出來,全家人才悄沒聲地散開,個回個屋了。

     西貝牛沖出街門去找向文成。

    天色已是黃昏,西貝牛一出門正碰上那個雞蛋換蔥的。

    換蔥的以為西貝牛換蔥,趕緊迎上去說:“正經八百的雞腿蔥……”西貝牛不看賣蔥人的雞腿蔥,繞過他的蔥車就走,迎頭又碰上賣糖酥燒餅的老漢。

    老漢還當西貝牛買燒餅,便說:“新出爐的,還熱乎哪。

    ”西貝牛看也不看老漢的燒餅籃子,徑直拐進了向家。

     又是向文成擦燈罩的時刻,院内的紅石闆已經擺上了一排燈罩。

    直到西貝牛走到向文成跟前,向文成才看清這位房後的鄰居。

    他想,這可是位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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