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地取材,造型簡單,但妙不可言,也非常符合人體舒适的需要。
這種椅子的工藝裡卻又具備着日本木工的工藝特點。
就像他在日本,也經常看到,本是出自日本工匠之手的實物,卻有着中國的傳統,比如日本的寺廟建築。
這種風格的接近,正說明了中日兩個民族的接近之處。
如此說來,日本的木工和中國的木工都是了不起的藝術家,他們的智慧和手法的接近,正好為“中日親善”找出了根據。
倉本面對兩把圈椅,向笨花人發表了關于日中親善、大東亞共榮的必然和可能的演說,又扶住椅子感慨道:“好椅子呀,好椅子……”他問瞎話,這椅子是什麼木頭做成。
瞎話說:“柳木。
”倉本說:“柳樹就是垂楊柳嗎?”瞎話說:“就是垂楊柳。
”
倉本發表着感慨,他身邊的那個中國翻譯翻譯得很是吃力。
但瞎話和笨花人都還是聽懂了,他們都覺出這個部隊長倉本的秉性難摸,更不知他來笨花的目的。
倉本還是在他誇過的椅子上落了座,按照賓主身份,他坐在了上手,他讓瞎話坐在了下手。
瞎話坐在下手的圈椅上,從腰裡抻出自己的短煙袋裝了一袋煙。
他想,倉本說了半天椅子,是不是該說桌子了?
倉本沒有說桌子,他說的是棉花——花。
倉本說,他來兆州後,也學會了把棉花說成花。
他說,花這個稱呼實在好。
他說,他今天就是專來說花的。
笨花人倒是早就發現,倉本身後沒有武裝,除了幾名随從和翻譯,就是兆州新民會的老鄉。
說起花,倉本對笨花村花的種植很不滿意。
他說他一路上注意了一下,笨花村的花遠遠沒有達到百分之七十的種植面積。
百分之七十這是皇軍的規定,不是可種可不種。
倉本在說花時,臉上就失去了剛才的笑容,甚至出現了幾分嚴肅。
他說,種夠了指标,大家都好看,笨花人還可以享受到洋泵、肥田粉的折價待遇。
若是弄虛作假……在兆州,欺騙大日本皇軍的村子是大大的有,但是皇軍也自有對付的辦法。
聽了倉本的話,瞎話沉吟片刻說:“報告倉本部隊長,不會的,今年我笨花村的花地是按皇軍規定耕種,隻多不少。
”
新民會的人員中有認識瞎話的,此時便插話道:“瞎話。
”
瞎話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便說:“我是叫瞎話,可我一輩子不說瞎話。
”
翻譯把瞎話的話翻給了倉本,倉本沖着笨花的鄉親厲聲發問道:“他真的一輩子不說瞎話嗎?”
衆人一時無人回答,茂盛店的氣氛便緊張起來,也分外地安靜。
倉本手扶戰刀掃視着衆鄉親,堅持等待回答。
人們不知下一步茂盛店會有什麼變故,誰都聽說過日本人一惱怒,其結果是什麼。
好幾起慘案都是因為日本人“惱”了。
這時,人群中突然飄出了一句日本話:“掃以代斯乃。
”說話人是小襖子。
日語中的“掃以代斯乃”,翻譯過來就是“說的是呢”,是附和肯定之意。
這是小襖子在附和瞎話一輩子不說瞎話的旁證。
小襖子的日本話說得很輕,說得也很不自信,以至于笨花人一時誰也沒有留意到她的聲音。
但是倉本卻注意到了,他聽見了這句“掃以代斯乃”——這句他的民族的語言。
他目光疑惑地開始在這片灰秃秃的人群中搜索,最後他把目光落在小襖子身上。
他沖着小襖子用日本話說:“你,過來。
”
小襖子竟也聽懂了倉本的話,從人群裡擠出來,站在了倉本眼前。
倉本把小襖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他用日本話問小襖子:“請問你的名字。
”
小襖子用日本話答:“我的名字叫甘聖心。
”
倉本問:“你的故鄉在哪裡?”
小襖子答:“我的故鄉在笨花。
”
倉本問:“是誰叫你說日本話的?”
小襖子想了想,答:“一個朋友。
”
倉本問:“日本朋友?”
小襖子答:“不,中國朋友。
”
倉本又問:“你還會說哪些日本話?”
小襖子愣了一下,緊走兩步來到桌前,從方桌上端起一個茶碗,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