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隊死守着封鎖溝,連老百姓過溝都要受盤查。
形勢果然波及到了笨花的夜校。
學生不敢再來上課,向文成去找甘子明研究對策,甘子明也礙于形勢的需要,暫時作了轉移。
夜校關閉了。
夜校上最後一課時,向文成面對着有限的學生說:“為了平妥,夜校暫時不上也罷,辦夜校也是個權宜之計。
我想得遠,抗戰終有一天要勝利,勝利了,咱村不是辦夜校的問題,咱還要辦正規學校。
國計民生,國計民生終歸離不開教育。
大家先回家吧,回家去幫助家裡堅壁好糧食和花。
糧食和花不留給日本人,這也是夜校的學生宣傳群衆的責任。
”
夜校關閉了,向文成覺出前所未有的沉悶。
他在世安堂讀閑書又讀不下去,就和取燈說話。
他們說起了小襖子和金貴。
取燈問向文成,抗戰前金貴是個什麼人?向文成歎了一聲說:“唉,一個落道梆子。
”取燈又問向文成什麼叫落道梆子?向文成解釋說,就是好吃懶做,遊手好閑,不務正業。
取燈說:“我看小襖子受金貴的影響,飄浮不定,就怪她和金貴家住的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向文成說:“也不完全是。
小襖子也自有她自己的欠缺。
”取燈說:“形勢再有變化,真不知小襖子變成什麼樣。
”向文成說:“這就難說了。
形勢有變,人也會有變。
”
這天夜裡時令來了,頭上包着髒乎乎的羊肚手巾,身上沾着爛花葉和草籽,看上去有幾分慌張和幾分狼狽。
他不敲向家的大門,隔房頂翻過來,徑直來到世安堂。
時令進了世安堂,驚呆了向文成和取燈。
取燈看着眼前風塵仆仆的時令說:“真沒想到你會過來,形勢這麼殘酷,你還不忘回笨花。
不過一看見你,這心裡好像就踏實多了。
”向文成看見時令,張口先問:“上級有什麼指示沒有。
”時令隻說:“指示還不少呢,先告訴群衆提高警惕就是了。
能轉移的還是要及時轉移,敵人說來就來,再來就不善。
”
向文成總覺得時令和他說話生硬,就像和他存有什麼隔閡。
他又想到那天晚上在夜校,時令當衆指責他講課跑題的事,那大概是他終生所遇到的難堪之一,就像小時候他在武漢吃飯時,二丫頭給他的難堪一樣,足以讓他終生難忘。
可是眼下時令是脫産幹部,代表着上級,向文成還得聽他的指揮和調遣。
但向文成沒想到,時令這次的到來,再一次給了他不悅。
三個人正說着話,時令突然又對向文成說:“你先回避一下吧,我跟取燈有幾句話說。
”向文成怏怏不快地出了世安堂。
取燈見時令支走向文成,就問時令:“什麼事這麼機密,怎麼連我哥哥也不能聽。
”時令說:“這是紀律,什麼事該傳達到哪一級就是哪一級。
”取燈說:“我哥哥可是個老革命,自己人。
我覺悟提高,主要還是靠了我哥哥。
不然,一個保定的學生知道什麼。
”時令說:“話可以這麼說,文成哥要是在組織就好了,在組織和不在組織就是有個内外有别。
”取燈說:“我也不在組織呀。
”時令說:“你雖然也不在組織,可我今天說的是關乎你的事。
”取燈不再說話。
她想,習慣于按組織紀律辦事,這可能也是覺悟提高的一個環節吧。
她還想起革命陣營裡遇事,有上不傳父母、下不傳妻兒的說法,才又覺得時令支走向文成也許無可非議,便安下心來聽時令指示。
時令又把當前的形勢給取燈重複一遍,說根據形勢發展需要,他已由區青抗聯調到縣敵工部了。
臨走上級讓他再推薦一名脫産幹部接替他,他就推薦了取燈。
時令的話,讓取燈感到既突然又不突然,好像最近以來她一直等着這一天。
在夜校任課的那些日子,也使她受到了鍛煉。
她切盼着有一天能有人推薦她脫産,現在時令來了。
取燈和時令接觸不多,但他給她留下的印象并不壞。
她常常拿他和保定的同學比較,覺得她所認識的幾位保定青年,總是幻想多于實際,說話講究措詞,遇事卻很少出頭。
由此她便覺得時令是個講究實際的人,他說話生硬隻是個方式方法的問題,這種人做事也許更果斷。
總之,時令在取燈腦子裡是個标準的青年幹部形象。
今晚時令和取燈談到脫産,取燈不由得有幾分激動,她說:“脫産是我由來已久的願望,我的兩位哥哥、一位侄子都在西北抗日根據地。
我也整天受着我大哥向文成的影響。
莫非除了抗日,目前我還有别的前途可言嗎?可我就怕我幹不好。
”
時令說:“我相信你的工作能力才推薦了你。
再說青抗聯的工作也單純,無非是動員、聯合青年男女群衆團結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