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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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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等小襖子。

     小襖子沒有來南崗窩棚。

    也是在這個朗朗星空下,她專揀着黑影兒正朝着笨花前街走。

    前街有個收雞的老頭,她要去見他,告訴他有個叫取燈的女幹部在村南窩棚裡。

    以前小襖子聽說過有一種人晚上睡覺時,常常睡着覺爬起來,做許多自己醒後并不知道的事,然後再躺下睡覺。

    現在她願意把自己想成一個撒呓掙的人。

    她一腳深,一腳淺,一陣快,一陣慢,終于走到了那個收雞老頭兒的門前,沒進院就看見挂在槐樹上的那個大罩網。

    院子的兩扇小門虛掩着,就像是專為她留的。

    她推門進了院…… 取燈站在地裡看了一會兒星星,就鑽進窩棚等小襖子。

    她等不來小襖子,便又鑽出窩棚向遠處張望。

    她看見有一盞燈正順着大壟溝往這裡飄,心想,這是她。

    可這個小襖子夜裡走路還點着燈,也不怕暴露自己。

    這盞燈離取燈越來越近,卻是擦着地皮走,幽藍色的火光走得飄飄忽忽。

    取燈才發覺這并不是燈,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燈籠鬼兒,據說這都是些找不到墳茔的女鬼。

    取燈隻聽笨花人說起過燈籠鬼兒,她還沒有見過。

    當她在野地裡突然遇到這種“鬼”時,就覺得格外恐怖,她本能地又鑽回了窩棚,借着一個縫隙朝外看,看見燈籠鬼兒已遠去,才又想起大哥向文成對燈籠鬼兒的解釋。

    向文成說:燈籠鬼兒是一種化學物質,屬于磷火。

    曠野裡的磷火産生于動物腐敗的骨骼中。

    這其中也有人的骨骼。

    取燈在保定同仁中學學化學時老師也教他們做過磷的化學實驗,磷發出的光就是這種幽暗的藍光。

     燈籠鬼兒走了,小襖子還沒有來。

    這時從笨花傳出雞叫聲,天已近拂曉。

    取燈憑着工作經驗,已察覺事情的幾分反常。

    現實正提醒她,她不能再這樣等下去,天亮前必須迅速離開。

    想到這兒,方才意識到自己的麻痹。

    她急匆匆地鑽出窩棚,就勢拔出腰裡的撸子槍,把槍頂上子彈。

    當她再次觀察四周時,四周正有人向窩棚走着。

    他們顯然走得小心翼翼,幹花柴打在他們腿上還發着豁啷啷的聲響。

    活動着的人影兒離窩棚越來越近,原來這是一個包圍圈,取燈已經陷入了這個包圍圈。

     在取燈的前方,有人發現了她,大步向她蹿過來。

    他們和她隻剩下幾米之遙,軍裝、戰鬥帽都曆曆在目。

    取燈舉槍瞄住一個人扣動了撸子槍的扳機,槍響時那人倒了下去。

    取燈又放了第二槍,又一個人倒了。

    取燈的第三槍是要放給自己的,然而她連調轉槍口的時間都沒有了,後面已有人攥住了她的胳膊,那是一隻日本人的手。

    落入敵人之手的向取燈此時此刻隻後悔着一件事:原來她實在不該在此久留。

    星星和燈籠鬼兒誤了她的事。

     日本人本應把取燈盡快押解回城交差的,也許他們看見眼前是個年輕的女性吧,還有那個誘人的窩棚。

    取燈還是被拖進了窩棚…… 笨花人知道淩晨時日本人去過南崗花地。

    天亮後人們在花地四處尋找,他們找到了這個還蓋着昨夜新霜的窩棚,窩棚裡有個血肉模糊的女人。

    有人認出是取燈。

     後方醫院聞訊後從孝河以南趕到笨花,準備收治傷員。

    在南崗花地裡,有備走在最前頭。

    他發現許多人正圍着他家的窩棚觀看,便蹚着花地奔過來。

    他一眼就認出了窩棚裡的取燈,眼前一黑就坐在了花地裡。

    董醫助扶住了有備,他又掙紮着往窩棚走。

    他看見一個殘破的取燈姑:她仰面朝天,身上沒有衣服。

    細看時,有備先看見的是姑姑那兩個被挖去了****,胸大肌上有兩個碗大的坑。

    再往下看,小腹被刀豁開了,是從陰部豁開的,膀胱和大小腸紛亂地溢出腹腔。

    還有幾處器件是有備不熟悉的,但有一個器件一定是姑姑的子宮。

    解剖書上說子宮像個梨。

    他還看見姑姑的恥骨很白,外生殖器很蓬勃。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看清這些,是有了解剖學的知識,他才敢正視眼前的姑姑吧。

     有備還發現了一件衆人沒有看見的事:取燈的左手緊攥着。

    他上去掰開她的手,手裡是取燈的鋼筆。

     孟院長帶頭給取燈做縫合術,佟繼臣、董醫助都上了手。

    孟院長囑咐大家縫合得越細越好,要跟為活人做縫合手術一樣。

    他指示大家用零号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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