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的黑姬山,剛剛參加完學校的年展,他便應征入伍了。
他們從神戶上船向中國開拔時,加藤老師到港口來送行,還不忘送給他兩個速寫本。
他傾慕過的那個女生也來了,她沒有學美術,現在她已是加藤夫人。
原來在那次旅行中她傾慕的是她的老師加藤。
可槐多一點也沒有忌恨加藤和那個女生,他對有備說:“自作多情的事是常有的。
”
槐多的描述,有備并不是都懂,但槐多還是像面對大人一樣向有備傾訴。
他手托着兆州的青梨,又給有備講了些旅行、蘿蔔和芥末。
天近中午時,他們才回村,在村口碰見了西貝時令。
槐多不認識西貝時令,西貝時令卻認識他,敵工部早就注意過這個日本人了。
時令的眼光先在槐多身上掃了一下,就轉向有備說:“鄰家,你看巧不巧,我正找你們哪。
”
有備立正似的沖時令站着。
他和時令雖然是鄰居,但歲數相差太大,平時相互少言語,現在時令突然一叫他“鄰家”,他還是有幾分拘束。
他立着正說:“時令叔,你找我?”時令的眼光又從有備轉向槐多說:“找你也找他。
”槐多和有備都覺出事情有些奇怪,正在不知如何答對,時令又說:“走吧,有備先帶我去找孟院長吧,孟院長會把以後的事告訴松山槐多同……先……”時令想對槐多稱同志,又想稱先生,卻半途而止。
槐多一個人回住處,有備領着時令去找孟院長。
時令一邊走着,和有備拉家常似的說:“要不是在村口碰見你,找孟院長還不好找哩。
代安這麼大,有咱笨花村五六個大。
先前我隻從據點跟前走過,沒進過村。
”
時令見到了孟院長,他并不忌諱有備的存在,就把來找松山槐多的目的告訴了孟院長。
原來敵工部還兼管做日本戰俘的工作,目前抗日既已進入反攻階段,就需要動員一切力量同日本人作最後決戰。
軍區就有個由日本戰俘組成的反戰同盟,為抗日工作作了不少貢獻,松山槐多雖不在反戰同盟之列,但上級已經得知此人有争取的可能,就讓時令來給松山槐多交代一個任務:現在兆州的據點大部已被攻克,隻剩下孝河以南沙河店據點的日軍還在負隅頑抗。
縣大隊幾攻不下,便想利用一下槐多,讓他配合縣大隊的攻擊,作一次對敵人的“喊話”,争取讓日僞軍放下武器投降。
隻要他同意了,喊話内容讓他自己定。
孟院長欣然同意時令的要求,和時令一起去給松山槐多布置任務。
時令把任務向槐多作了交代,槐多非常願意去沙河店喊話,當即就跟着時令離開代安向沙河店急行。
行前時令讓孟院長派一個人和槐多同行,孟院長派了有備。
沙河店是個和代安相仿的大鎮,在縣城以南,與高邑、元氏兩縣交界。
日本人很重視對這裡的經營。
據點上駐紮着日本一個小隊,村裡還駐着警備隊的一個中隊。
兆州人都管這裡叫小兆州。
現在縣大隊把沙河店包圍了三天,幾攻不下,雙方均有傷亡。
松山槐多和有備在時令的帶領下,經過半天的急行軍,趕到沙河店已是夜裡。
一路上槐多醞釀着他的“喊話詞”,他決定循序漸進,他準備先給他的同胞講世界形勢,講完形勢再講日本國内因為戰争所造成的悲慘景象。
最後,他要勸他們投降,說沙河店已經是兆州的一個孤立據點,唯有投降才是唯一出路。
最後,他還要為他們唱一首歌,便是那首《小小的晚霞》。
這首在日本家喻戶曉的童謠,唱的雖是夕陽中烏鴉想回家的事,但也正符合現在走投無路的日本兵的心情。
唱完歌他還要再喊:“同胞們,連烏鴉都回家了,我們這些本來就有家的男兒,也趕快回家吧!”
時令把槐多和有備領到據點的隔離溝以外,槐多和有備按部隊的命令趴在隐蔽處。
有人交給槐多一個鐵皮大喇叭。
這天夜裡分外漆黑,四周一片寂靜。
連續了幾天的槍聲暫時平息下來,敵我正在對峙。
這時,松山槐多的喊話聲突然從隔離溝這邊升起來,他把一路醞釀的喊話詞抑揚頓挫、充滿感情地送上空中,送上了據點。
他一遍遍重複着他對同胞的規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