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姐妹中排行老六。
“西單小六”的這個團夥,是聚在一起的十幾個既不念書(也無書可念)、又不工作的年輕人,都是好出身,天不怕地不怕的,專在西單一帶幹些串胡同搶軍帽、偷自行車轉鈴的事。
然後他們把軍帽、轉鈴拿到信托商店去賣,得來的錢再去買煙買酒。
那個時代裡,軍帽和轉鈴是很多年輕人生活中的向往,那時候你若能得到一頂棉制栽絨軍帽,就好比今日你有一件質地精良的羊絨大衣;那時候你的自行車上若能安一隻轉鈴,就好比今日你的衣兜裡裝着一隻小巧的手機。
“西單小六”在這縱隊裡從不參加搶軍帽、偷轉鈴,據說她是縱隊裡惟一的女性,她的樂趣是和這縱隊裡的所有的男人睡覺。
她和他們睡覺,甚至也缺乏這類女人常有的功利之心,不為什麼,隻是高興,因為他們喜歡她。
她最喜歡讓男人喜歡,讓男人為她打架。
她的種種荒唐,自然瞞不過家人的眼,她的木匠父親就曾将她綁在院子裡讓她跪搓闆。
這西單小六,她本該令她的兄弟姐妹擡不起頭,可她和他們的關系卻出奇地好。
當她跪搓闆時,他們搶着在父親面前替她求情。
她罰跪的時間總是漫長的,有時從下午能跪到半夜。
每一次她都被父親剝掉外衣,隻剩下背心褲衩。
兄弟姐妹的求情也是無用的,他們看着她跪在搓闆上挨餓受凍,心裡難受得不行。
終于有一次,她的那些同夥,西單縱隊的哥兒們知道了她正在跪搓闆,他們便在那天深夜對驸馬胡同三号搞了一次“偷襲”。
他們翻牆入院,将西單小六松了綁,用條紅白相間的毛毯裹住扛出了院子。
然後,他們騎上每人一輛的鳳凰28型錳鋼自行車,再鉚足了勁,示威似的同時按響各自車把上那清脆的轉鈴,緊接着就簇擁着西單小六在胡同裡風一樣地消失了。
那天深夜,我和白大省都聽見了胡同裡刺耳的轉鈴聲,姥姥也聽見了,她迷迷瞪瞪地說,準是西單小六她們家出事了。
第二天胡同裡就傳說起西單小六被“搶”走的經過。
這傳說激起了我和白大省按捺不住的興奮、好奇,還有幾分緊張。
我們奔走在胡同裡,轉悠在三号院附近,希望能從方方面面找到一點證實這傳說的蛛絲馬迹。
後來聽說,給西單縱隊通風報信的是西單小六的三哥,西單小六本人反倒從不向她那些哥兒們講述她在家裡所受的懲罰。
誰看見了他們是用條紅白相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