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謝照顧孫女之惠,以至于醒桠向他告狀哭出兩滴眼淚,他依然持着保留的态度。
溫太武确實是最标準的紳士,能說三國語言,懂得欣賞美好的事物,當他們走進一流的飯店為他洗塵,他莊重的步伐,尊貴的态度,赢得服務生最大的敬意,所能得到的最殷勤的服務,是一國元首也不過如此。
醒桠見他這樣,以為下午那一場鬧劇隻是她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她又見到溫太武玩世不恭的眼神在注視她,雖隻一忽兒的工夫又轉為誠實的眼神,但已足夠她心驚:這不是老人的眼神啊!莫不是他體内躲着年輕的精靈?!
歌舲纏着他說旅遊見聞,他揀幾件有趣的事說說,顯得不太有精神。
“爺爺您大概累了吧,我們早點回去好了。
”
“我不累。
”溫太武頗嚴肅的睇她。
“回去我要跟你單獨談談。
”
“好的,我也有許多事跟您講。
”
“這次我在法國僑界聽聞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大家想不想聽聽?”溫太武又恢複輕松的樣子。
“有位法國帥哥追上一位中國女郎,在一起玩了幾個月,多情帥哥又有了新的情人,琵琶别抱去了。
這位中國女郎的觀念還很保守,不甘心被騙,死纏活纏非要帥哥負責到底,而帥哥的觀念裡根本沒有從一而終這回事,反覺得中國女郎無理取鬧,破壞了相守時的甜蜜回憶……好啦,結局不太美麗我也不說了,我所說有意思的是,如果你是中國女郎,你怎麼做?”
“這種花心蘿蔔理他沒有用啦!”唐艾愛搖頭說。
“請他吃一頓中國菜,捉住他的胃。
”唐瓦咧嘴笑。
“好聚好散,另找有情人。
”杜漁說。
“不行,女人一旦有受騙的感覺,就表示對方沒有付出真情,隻是虛情假意,若是在一起時真心誠意,即使分手也會懷念對方。
”朱醒桠幽幽道。
“我怕是那女郎沒弄明白對方的心意,自己就先一頭栽下去,帥哥若不受感動就會有被套牢的不耐煩,結局自然拂袖而去。
”鐘雅貴評論般的說。
醒桠銳利的瞪他一眼。
“别問我,”糖球搖手。
“我還不想談戀愛。
”
“我也是。
”歌舲也表明。
溫太武凝目向她臉上瞧去,歌舲低了頭,心頭微震,已經預知爺爺待會兒要說什麼。
其餘人皆沒發現他們之間暗流波動,愉快的享受這頓美食。
***
進房後,溫太武表情古怪的打量由白色、粉紅、金色所組成的卧室。
“又換新的風格了。
青戈來看過嗎?”他突然間。
“沒有!他忙得很呢,沒時間管這些小事。
”
“那你有去找他嗎?”
歌舲面孔現上胭脂色,似羞、似惱。
“去公司幾次。
”
“他最近都在台北,怎麼,你們都沒在一起?”溫太武神色不像在說笑。
“阿舲!你忘了你的身分嗎?還有你的義務和責任呢?”
“爺爺!”歌舲一跺腳,坐在床上,翻眼瞪天花闆。
“别瞪了!你不高興也好,我既然來了就非把話講明白。
”他背着手,顯得十分神氣。
“從你出生到現在,你想做的事我沒有一件不答應,但現在你的身分不一樣了,爺爺要講公道,不能沒道理的護着你。
”
“我,唉呀!”她用手捂住臉。
“爺爺别說了。
”
“我不說誰說?”溫太武坐下來,安撫地道:“這個婚姻是你答應要的,當初在你父親病床前你親口說好,我們請牧師來證婚你也沒意見,那就表示你心甘情願嫁予青戈做太太,你就必須做到啊!”
“我又沒說我反悔了。
”她聲如蚊蚋。
“那你告訴爺爺,你盡了哪一項做太太的責任?”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
“你們在美國的時候相處得很好,他歸國你也很開心的陪他四處走走,感情一向不錯,怎麼一結婚反倒生疏了?”
“我怎麼知道?”
“我倒知道。
你想不想聽?”
她心說:我能不聽嗎?
“阿舲,你自幼聰穎過人,爺爺不相信你會在這事上胡塗。
江青戈他是什麼樣的人!你可以跟我耍賴說年紀小,跟你丈夫就不成了。
”溫太武的表情倒也不太嚴肅。
“你也明白青戈是個要強好勝的人,他有智慧、有才幹,二十歲就為自己累積一筆資金創業江記快遞,人家誇他天才或其他什麼都好,爺爺隻要你曉得,你跟他分開住太傻了,他得不到你,以他的個性你以為他會跪下求你嗎?”
“我……我有跟他解釋了啊!同學若是聽說我結婚了,她們會笑我的。
”
“傻孩子!她們羨慕你都來不及。
”
“爺爺!”歌舲惶恐的說,“青戈他跟您埋怨了嗎?”
“他會說才怪!其實,他默默忍受你這個太太的冷淡,我才真替你擔心!”溫太武拍拍她。
“聽爺爺的,收拾一點衣物,今晚就跟我過去。
”
“什麼?”
“我可不想在此住下,青戈那邊有房間,你難道不想跟爺爺多聚聚嗎?”他眨眨眼。
“去吧!去吧!你知道我最怕冷清,他那個人又不愛多話,我不習慣。
”
溫太武自先下樓,雅貴盡責的挽留他住下,他笑笑:“客氣!客氣!我得去瞧瞧我外孫,歌舲陪我一塊去。
”
“那今晚……”
“哦,請你别費神,我們就住在那裡。
”
等了好半晌,才見歌舲姗姗而下,神情極不自然。
溫太武吩咐杜漁開車,托住她胳臂便往外走。
在車裡。
“丫頭,去見老公開心一點才像話,還是你緊張?”
“我幹嘛緊張?”
“那好。
你的戒指呢?”
“我不要戴啦,……現在不流行!”
“這也講流行?”
“當然。
”
“别繃着一張臉多難看,笑一個!”
她牽動唇角。
“啧,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