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吧!”她臨走前又交代:“不管江青戈提出任何條件,你都必須答應。
杜漁在口袋裡藏了一具微型錄音機,陳老大的口供全被錄了音,這其中也包括了你的罪證,就是剛才他诘問你,你自己親口承認的那些話。
”她的眼睛眯得隻剩一條縫,充滿了傷感。
“你真是走投無路了嗎?這房子對你的意義大過于生命之尊嚴?”
她走了。
***
歌舲休息了一個大白天,到了向晚時刻就能下床。
青戈說她耗神過度,不讓下樓。
她鼓起腮幫子。
“我不想再見到那個人,趕他出去!”
“太太,你忘了他是屋主?”
“他不配住這房子!他玷污這清幽所在。
”
她的話倒給了青戈一個主意:買下這棟樓。
事業發展到台北來,有一方住處頗為理想,何況這房子地段好,交通方便,又因藏于深巷内,家居還算清淨。
可是他現在不說,想等辦成後讓歌舲驚喜。
一會兒唐太太帶了兩名女孩上樓,說是歌舲的同學:陸雙琪和尤芷君。
青戈很好奇,因為歌舲的同學很少有這樣熱心的。
“兩位請進。
”
歌舲卻頗開心,瞧在青戈眼裡,安慰地想着這兩位女孩或許能與歌舲結為好朋友。
尤芷君大膽打趣:“這位就是你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啊!”
歌舲難為情了,掩飾不住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啦,他是我的先生。
”床頭巨幅結婚照印證了她的話。
青戈笑着走了,由得她們去一窩瘋。
***
放寒假時,這棟頗具曆史,外型古雅、内則裝潢得很安全很美觀的樓房正式易主,慶祝歌舲即将年滿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其實在這之前,她實質上已是女主人,雅貴早已遷出。
那日在書房做一番舌戰,陳老大答應以八百萬元轉讓鐘雅貴欠他的一千萬元債權,房契、借據都到了江青戈手上。
一開始雅貴還抗拒着不肯賣屋,直到醒桠回來力勸他别再讓債務拖累一生,失去大好重生的機會,終于使他收下青戈開出的一百二十萬元支票,心痛的讓出鐘家最後一點财産。
至于朱醒桠與鐘雅貴這封苦命鴛鴦結局如何?
愛的火苗燃燼,蠟炬成灰。
絕非哪一方刻意避着另一方,而是彼此的心結與過失,使他們逐漸冷卻,再加上彼此忙于生活,久而久之,像斷線之風筝,愈離愈遠。
頭一年還有聯絡,之後醒桠便失去雅貴的行蹤,一開始未能盡力去打聽,久了卻再也打聽不到了。
朱醒桠的心頭空虛處很快得到填補,日久成習,幾乎快忘了這個人。
她在舞台上的表演很成功,時常出現在電視上,名氣日增,交際頻繁,早已今非往昔。
有一天,她接獲一封邀請函,具名之“江青戈”“溫歌舲”,勾起她不少回憶,那晚她盛裝赴宴陽明山一幢附有遊泳池的别墅,場面非常盛大。
月之光華,花影扶疏。
芙蓉賓影,輕歌曼舞。
原來是一場服裝發表慈善會。
開頭有一場二十餘款的服裝表演,由仕女出價買下,所得款項做為慈善之用。
在緊接着的舞會中,醒桠得與歌舲重逢。
她已是風采耀眼的貴婦,隻有臉上的笑容沒變,清純甜美,有如天使。
可知她改變得有限,隻有真懂得享受幸福的女孩會有這樣的笑容。
“這宴會你辦得很成功。
”醒桠恭維道。
“我隻是主辦人之一。
”歌舲環視會場,微笑道:“有錢有閑的太太真不少,我跟幾個朋友常辦一些活動,讓這些太太們也多少付出一點,回饋社會。
”
閑聊中,醒桠問起那幢曾經在她生命中留下深刻記憶的樓房。
“巷底那一棟啊?早賣掉了。
”歌舲率直地說。
“你不是很喜歡它嗎?”醒桠想起當初為它做下的犧牲,如何能不心痛。
“我是很喜歡,不過空間嫌小了點,住得一年便覺氣悶,賣給建築商蓋公寓了。
”
“它不在了?”
歌舲很驚訝她竟然這麼問,不過她很快就不在乎了,青戈離開男人圈,前來邀舞,他似乎已忘記朱醒桠。
她悄然離去。
今夜星稀月朗,在一池清水中倒映如畫,非常清晰。
醒桠立在泳池畔呼吸着新鮮空氣,心裡想不該來的。
一個台北兩種世界,掙不脫既有的,更闖不進固有的。
再見歌舲,徒然引發深埋心底不願去觸及的響雷:當年假若不接來歌舲同住,她與鐘雅貴,結局将有不同嗎?
一個人真能夠影響他人的命運?
然而星月含羞,水不與波,她得不到一點啟示。
醒桠内心隻能作悠悠歎息,有誰知道答案?有誰可以告訴她另一種可能性是否更好?
天曉得,她想,隻有天曉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