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懂女兒的心事,仍用寵溺的态度說:“秋華呀!你看雁屏的俊模樣,像不像當年你在‘白蛇傳’裡演的白素貞呢?”
“你什麼不好比,幹嘛去比我唱歌仔戲?”簡秋華說。
“對!對!雁屏是尊貴命,北門堂的公主,自然不能比唱戲的。
”程子風像突然想到什麼,從公事包裹拿出兩個小盒子說:“‘快看看老爸給你帶什麼禮物來了。
”
雁屏正滿腦子想着溪頭的事,做不出興舊的表情,但在母親催促下,隻好先打開紅色的珠寶盒,頓時,白緞布上那锾着粉晶的鑽石項鍊照熔生輝,有着令人驚歎的嬌豔與美麗。
“怎麼樣?夠氣派吧?”程子風得意地說:“這是歐洲名牌珠寶的年度項鍊,叫‘粉紅玫瑰’,我可是費了千辛萬苦才托人買到一條,配得上我們雁屏吧?”
“實在太美了,像是給公主裁的。
”簡秋華眉開眼笑地說,拿起項鍊就往女兒身上戴,順便問:“多少錢買的?”
程于風說了一個價錢,雁屏立刻張大眼睛說:“爸,那麼貴,為什麼要實呢?你明知道我從來不戴這些東西——”
“為什麼不戴?”程子風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四姐可是愛得要死,我還不給她呢!你别不知感激了!”
“雁屏當然戴,她喜歡得不得了,對不對?”簡秋華忙打圓場說。
雁屏隻有依順的份。
瑩潤璀璨的粉紅色寶石倚在白衣上,和她粉嫩的臉龐相輝映,更顯出一種雅緻嬌貪之氣。
程子風看了極滿意,迳自打開第二個珠寶盆,裡面是一隻藍綠色的玉手镯,鑲着眼睛形狀的黃金,中間還有銀質的眼珠,看起來有些可怕。
“這是孫師父送的,說是從土耳其來的,可以辟邪。
”程子風說。
簡秋華拿起來左右看着,問道:“孫師又回大陸,生意做得如何?”
“很好哇!處處生機,想想看,十幾億人口的市場,等于是數不盡的寶藏。
”程子風說:“他算準我邊立委會中,今年名利兩發,正打算和我合作呢!”
“真會中嗎?聽說‘女神龍’何詠安的後台很硬,你拼得過她嗎?”簡秋華問。
“你是說她那當過部長的爸爸何舜淵嗎?”程子風不屑地說:“哼!都換時代了,誰遺怕那些?人家天天在鰓老賤不死,他還敢出來耀武揚威嗎?”
“他們多少還有些黨政關系嘛!你看何詠安那個律師弟弟,叫什麼何永洲的,人好厲害還有一個教授哥哥何永旭,形象正派,感覺就比我們好。
”簡秋華說。
“你又窮緊張了!現在的人呀!要的是有氣魄的英雄,像我這種白手起家,有群衆力量,又黑白兩道走透透的,才會勝利,誰要那些手腳幼嫩的小菜鳥?”程子風哼着鼻子說。
雁屏聽到父母談起政治,一點興起都沒有,正要偷偷回房,又被程子風叫住,隻好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對了!你媽有沒有說,我這兩星期都要住在這裡?”程子風問。
“沒有哇!為什麼?”雁屏問。
“我下個星期要去洛杉風看你秋美阿姨,你爸過來陪你。
”簡秋華說。
這樣或許她就能溜到溪頭去——雁屏馬上說:
“哎呀!我都那麼大了,根本不必人陪。
而且爸在北門堂這麼忙……”
“再忙也沒有女兒重要。
”程子風不給她插話的機會,又說:“你知道你媽這次為什麼到洛杉礬嗎?她是要去幫你打聽學校的。
”
“打聽學校?”雁屏呐呐地說:“爸,我才大三,都還沒畢業呢!”
“這裡的學校就别念了。
”程子風說:“我的計劃是,等你滿二十一歲,我就送你出國,去念那金閃閃的政治博士,到時候,我們北門堂也有所謂的‘好形象’了。
”
“爸,我讨厭政治,我不要念。
”雁屏抗議地說。
“你說什麼鬼話?!不管喜歡或讨厭,你都要給我去念!”程子風瞪着眼說:“我辛辛苦苦養你,就是等着這一天。
你是我手上的王牌,一旦亮出去,不但什麼黨之花沒戲唱,連何詠安都會成了萊市場叫寶的阿婆了。
”
“爸,你不要強迫我,我隻念我想念的書,做我想做的事,絕不是你手上的一張牌!”雁屏努力的想表達自己的意見。
“許多人想當我的牌,還沒那麼容易呢!”程子風聽若未聞,繼續說:“隻有你有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
雁屏,憑你的聰明和美貌,一定會轟動政壇,到時我要幫你挑個最好的丈夫,顯赫的豪門世家,然後我們就真正的一步登天,大富大貴了!”
這些話雁屏以前都不曾聽過,實在是太荒謬了!果真應驗于凱慧她們說的,二十一歲前控制她的行動,把她變成傀儡娃娃;二十一歲以後,甚至安排她的工作、愛情、婚姻……這真如一場噩夢,一個騙局,在她面前張牙舞爪!
“不!我不要!這不是我期望的生活。
”雁屏一心表明立場說:“爸,就讓我做我自己好不好?我不想和政治有任何瓜葛,更不願成為任何人的愧儡和王牌!”
“你……”程子風的臉漲紅起來,額胃青筋,一副要沖過來打她耳光的樣子。
雁屏吓得心髒猛跳,腦海裡掠過四個姐姐挨揍的情景,那凄喊聲、流血的嘴角、紅腫烏骨的雙腿……她向來乖順,又得父親寵愛,根本忘了他殘忍粗暴的另一面。
有一個流氓出身的父親,她要如何反抗?他說變臉就變臉,不講情面,也得罪不得的……
“好了!雁屏孩子性重,說些幼稚話,你還當真呀?”簡秋華忙擋在中間,,你先去洗個澡,按摩按摩,待會吃日本料理。
”
程于風的表情依然不悅,若是他的手下,早就被他踢得七八裡遠了,但眼前偏偏是他最寵的麼女,他隻有快快地往浴室去。
簡秋華見危機過去,又回頭對女兒說:“快把清酒取出來燙燙,待會好好向你爸道歉,不許再說這些你逆話了。
”
雁屏走到酒櫃上雙腳猶顫抖着,握着酒瓶的手,也虛軟得不聽使喚。
她該怎麼辦?這不隻是她二十一歲的鷹咒,而是一生的魔咒了!去溪頭的念頭更加強烈,已不再是同學的逼迫,管他什麼天災人禍,至少她要證明自己的獨立和勇氣!
裝清酒的淡綠瓷瓶漸漸溫熱,她輕撫着上面的櫻花圖案,一下又一下,人恍惚地想着——問題是,她能成功嗎?
春假的第二天快過去了,雁屏仍愁眉不展地被
“關”在家裡。
史曼如她們沒在車站看到她,又沒在小木屋等到她,一定又開始罵她膽小怕事、懦弱無能,是永遠長不大的“娃娃”。
但她們哪裡曉得,她有個可怕的父親呢!
吃過飯後,她無聊地看着電視,偶爾擡頭望向時鐘不停移動的秒針,像是帶着命運無情的意味。
仿佛……仿佛她錯過這次的溪頭之旅,就将錯失一生……一個無法彌補的遺憾……
啊!好令人沮喪呀!
開鎖聲傳來,想必是返家的父親。
咦!今天特别嘈雜,似乎不隻一人,她連忙站起來。
隻見父親像火車頭般沖進來,對她說:“雁屏,快幫我收拾行李,我要去高雄。
”
雁屏唯唯應着,匆忙間瞥見随行者,是滿臉不高興的四姐和一個陌生男子。
房間的門開着,客廳的談話聲隐隐傳來。
程子風的聲音帶着控制的怒氣說:“明光,你确定這次環海工程的投标案,俞慶的人沒有插手?”
“俞慶的人沒什麼動作,而何詠安他們據說去度假了,看起來和這件事無關。
”蔡明光小心地回答。
“那會是誰在裡面亂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