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會甘願住程家人幾近侮辱的使喚呢?尤其是四姐,簡直不把他當人看,他真的要當程家的四女婿嗎?
母親說,其實父親最愛的義子是劉家志,可惜他中途為了女人攣節,成為父親心中最大的遺憾。
雁屏沒見過劉家志,但她看得出來,蔡明光努力了半天,仍無法在父親心中取得同等的分量。
而她一向心軟,挺同情蔡明光的境遇,因此在言行态度上,都有某種程度的尊重。
一上車,蔡明光就調好冷氣,把香囊弄正,一切齒妥當之後便說:“今天義父要你去奮工地巡巡,當親菩大使,推動工人們的士氣。
”
“我?我又不懂那些。
”雁屏驚訝地說。
“你不必懂,隻要保持美麗就好。
”蔡明光盯着她,微笑地說。
雁屏對他的目光極不自在,忙轉過頭,假裝翻閱留在車内的一本雜志。
好巧不巧的又是何永洲的專訪,看來,他果真是大紅人。
她不想讀,卻又忍不住逐字看下去,以緻錯過了蔡明光的話。
“你說什麼?”雁屏擡起頭問。
“我說交通那麼亂,我不放心把接你的工作交給别人,隻有自己來了。
”他讨好地說。
“謝謝你。
”這是她唯一能說的話,重複再重複。
蔡明光心滿意足地開着車,他這一生所見的女人,不是低賤如妓女,就是蠻橫如程玉屏,沒有一個像雁屏般兼具高貴、美麗與清純;而最重要的是,雁屏把他當人看,隻要她輕輕一笑,他就是為她做牛做馬都甘願。
總之,雁屏來了以後,别的女人都不在他眼裡了。
北門堂大樓的會議室裡,有如臨戰火的緊張氣氛,此次召集的幹部以程家人為主,老大美屏、老二麗屏、老三秀屏三對夫婦都在座,加上玉屏、雁屏和蔡明光。
表示事情極端嚴重。
程子風已經吹胡子瞪眼好一陣子了,大家皆正襟危坐,連手邊的茶水都不敢碰一下。
“我真不懂,為什麼從失去環海工程後,就一連串出事?”程子風在每個人臉上繞一圈後,狠狠地說:“先是高雄發生地基下陷,再來是台中大樓逾期糾紛,現在是砂石車問題,到底是老天作怪,還是你們在和我作對?”
三個女婿顫巍巍的,額際布滿了汗珠,一句話都不敢吭。
“爸,目前經濟不是那麼景氣,東南亞局勢又不太穩……”程美屏試着解釋。
她不說還好,一說便像觸着炸彈按鈕似地,程子風重重的往桌上一拍,狂吼着:“你們是一群白癡呀?!沒路不會找路,山擋着不會移山嗎?”
桌上的茶杯倒了好幾個,水橫流在紅桧木上。
雁屏一面勇敢的拿紙巾來擦,這一面說:“爸,你要看大局嘛!我們北部的生意不都進行得很順利嗎?”
“是的,義父應該看看,上半年的業績比往年都好呢!”蔡明光忙遞上報表。
程子風闆着臉孔,一頁頁地翻,突然,一張謝卡掉下來,他皺着眉頭說:“這是什麼?”
“上回有個泰籍工人受傷,雁屏去醫院和宿舍慰問,他們很高興,于是寫了一張謝函來。
”蔡明光說。
“那些工人壞得很,何必浪費這心思呢?”程秀屏用找碴的語氣說。
“正好相反,雁屏這一招用的很好,那些工人自此可是更為我們北門堂賣命。
”蔡明光面帶得意的說:“這也是為什麼在一片工程趕不上進度的狀況下,北部還能如期完成的原因之一。
”
“沒錯!掌握人心是企業中最重要的一環,想當年,我當競選漁會理事,又組編北門幫,靠的就是收買及利用,才能有今日的江山。
”程子風心情稍好,對着小女兒說:“還是我的雁屏聰明,畢竟是大學生,書念得多,事情的考量也勝過别人。
”
“爸,這不公平!”一旁的程玉屏忍不住抗議說:“以前工地的親善大使都我在當,雁屏加入的時間也不過兩個星期,這半年的功勞應該算我的才對。
”
“怎麼算?你每天打扮得和妖精一樣,沒在工地制造暴動就不錯了,還敢搶功?”程子風冷冷地說。
“那也不該輪到雁屏呀!她根本什麼都不懂,全是蔡明光這馬屁精在誇大其辭!”程王屏用手直指着蔡明光說。
一道盈亮的藍光閃過,程子風一把抓住程玉屏的手,瞪着她的镯子問:“這是什麼?”程玉屏心裡大呼不妙,她中午戴出去約會,忘了取下。
“這不是我去年送給雁屏的芙蓉藍鑽嗎?怎麼會在你手上?”程子風繼續問,聲音愈來愈大。
“我……”程玉屏覺得自己的脖子此刻正架在刀口上。
“是我借給四姐的。
”雁屏趕緊說。
“最好是借!你們别忘了上次‘粉紅玫瑰’的事件。
”程子風眯着眼說。
程玉屏一聽,連忙将手镯脫下,迅速遺給雁屏。
那一回,雁屏過二十一歲生日,穿了一套訂做的粉紅禮服,當程子風要她搭配那條粉晶項鍊時,才發現在程玉屏身上。
他氣得當場打四女兒一個耳光,還扣了她一個月的薪水,項鍊當然也還給雁屏了。
“我現在鄭重地告訴你們,我買給雁屏的首飾都是有來頭的,也是專門配她身分的。
”程子風每個字都強調說:“除了她,沒有人可以戴,你唳想動她的歪腦筋。
”
“爸,我很少用那些東西,偶爾借姐姐戴,有什麼關系呢?”雁屏不解地問。
“乖女兒,你不懂,你姐姐們各個都像秃鷹似地,你讒她們得寸,她們就會進好幾尺,你若太好心,遲早會被她們剝光光的。
”程子風毫不保留地說。
雁屏眼見幾個姐姐的臉皆一陣青一陣白,尤其四姐手握得筋都冒出來了,使她的内心非常不安,于是趕快岔開話題,免得引起更大的公憤。
父親這樣簡直是在制造内部的鬥争及分化嘛!雁屏決定,要盡快找一天好好的和他談這個家庭問題。
程玉屏非常氣憤,她氣得竟将辛苦留長又保養良好的指甲狠狠地折斷了兩根。
這是什麼世界?父親明顯的偏心,讓雁屏随随便便就爬到她頭上來!她早聽膩了雁屏是公主、雁屏是福星王牌、雁屏是北門幫未來的那些話。
狗屁!全是狗屈!雁屏這還在含奶嘴,每天隻會說些幼稚話的黃毛丫頭,何嘗為北門堂做過什麼?
想她程玉屏,自幼就在幫裡混進混出,經過多少驚濤駭浪!而她十八歲時,還奉命到日本和番,去嫁給山口組的人,那簡直是一段人間地獄的生活。
光是這十年,她的犧牲和功勞就比姐姐妹妹們都大,論理,最該坐金交椅的是她,沒有别人!
程玉屏愈想愈氣,偏偏那煞星不死,硬是活到了二十一歲。
今天,她風風光光地出來了,她程玉屏倒成了抹地掃廁所的老媽子,灰頭土臉地做了一輩子,甚至連替人家擦屁股都不配!
天理何在?正義何在?她不服氣!不服氣!
當程玉屏的指甲又要折斷第三根時,蔡明光走進客廳,匆匆之間,根本沒注意到她。
“站住!”程玉屏一古腦的大叫:“你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