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以來,我不停的在找你,想表達我的歉意……”
“不!我沒有怪你,你也毋需道歉,一切都是我們程家的錯,你沒有錯……”雁屏打斷他的話,自己卻說不下去,隻能将目光放在遙遠的黑暗中。
“好!不管是誰的措,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做代價呀!”何永洲因她的疏離而激動,他突然抓起她的手腕,按住她的傷疤說:“告訴我!你怎麼狠下心的?痛不痛?當你做這傻事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這也是在割我的心上?”
這一觸碰,讓她渾身顫抖,她拚命掙紮着說:
“但這兩刀也化解了你的劫難呀!永洲,求你不要再提了,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
”
“不!沒有過去!為了你,我離開台灣:為了你,我流放美國,你怎麼能說事情過去了呢?”他仍不放手的說。
雁屏驚愕極了,她停止抗議,任雙手在他的掌握中癱軟無力,“不!不要為我!永洲,你明白你是在鑄成更大的錯誤嗎?我屢次用我的命來保你的命,你為什麼還執迷不悟呢?”
“你在說什麼?我不懂。
”何永洲一臉執着地說。
雁屏很想講前世情孽及今生業報那一套,還有她那結局極悲慘的夢,但她知道,何永洲不會相信的,反倒會更加強他的決心。
所以,她隻有說:“其實你懂的,我們兩個來自背景完全不同的家庭,你是何舜淵的兒子,我是程子風的女兒,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因此,我在你的生命中隻是污點,隻有破壞的份,對你的未來沒有好處。
”
“我已經不在乎未來,我已經看透名利了!”他說。
“不!那不是你!你生在政治世家,天生是領袖人才,注定要榮華富貴,你逃脫不了名與利。
”這次她很輕易地抽出手,用平靜的口吻說:“這也是我今天和你談的目的,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綁架案的事了。
”
“我人到了,就要管到底。
”他不妥協地說。
“你不怕記者發現,又要炒熱新聞,造成可怕的風波嗎?”她苦口婆心地說。
“我不在乎!”他不耐煩了,直盯着她說:“我隻想問,你還愛不愛我?”
雁屏的手握着欄杆,緊得痛到筋脈骨髓她望着漆黑天幕上的一架飛機,紅光閃呀閃的,她想像它若墜入海裡,海便會在一刹那吞噬了人間無數的愛恨情仇。
她的手扭得更緊,直到指甲像要脫落了才說:
“不愛,已經不愛了!”
話随海風吹散,每個字都打到他的臉上。
他憤怒、不信、受傷害,狠狠地抓住她的肩說:“不!你騙我,你說謊!你曾為我而死,那麼深的愛不可能消失的!”
“就是因為死亡,才讓我大徹大悟的。
何永洲,别讓我們再自相殘殺了,醒醒吧!求求你,醒醒吧——”雁屏猛地住了嘴,這情景好熟悉呀!仿佛在很久以前的某個時候,她也管如此求過他,然後慘劇就發生了……
她再也受不了了,用力推開他,轉身就奔回自己的房間。
何永洲還留在原地,咀嚼着那句“自相殘殺”所帶來的苦澀。
或許他不該問“愛或不愛”的問題,因為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比一個“愛”字複雜許多,就像在一張塗滿顔色的紙上,想找出原有的潔白一樣困難。
他們雖能擦呀洗的,但潔白的愛仍隐匿難尋。
所以,哄讓沒有用、理性沒有用、相敬如賓沒有用、成熟獨立沒有用……他所受的教育,所建立出的原則方法,一切愛情的定義及公式,對雁屏都沒有用。
因此,這束美麗的玫瑰花也是白買了……
他靠着欄杆,望着灣區神秘如夢的夜景,他仍沒有欣賞的心情,隻是站在那兒,将細柔的玫瑰花瓣一片片扯下,交給山海之間回蕩的風。
很快的,玫瑰飄零,在黑暗之中,完全失去它們的豔紅及明麗。
雁屏是由嶽海栗陪同,由舊金山一路往東部開。
她一早便沒看到何永洲,也不想問,隻任由心情獨自去沉重。
她愈和嶽海粟相處,愈覺得他這人怪。
有時候,他看起來像陽光,幽默風趣,可以逗得周圍的人開心大笑,有時候,又沉郁得如同黑夜,一言不發,使人不知該如何反應。
當然,人都會有這兩種情緒,但嶽海粟又變化得太快、太極端,像碧澄澄的晴天突然狂風驟雨,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詭谲感。
或許,何永洲喊他獅王是有道理的。
他們在一處果園分手,雁屏忍不住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