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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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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收殓魚玄機的經過時,就不再像個劊子手,而像一般的收屍人。

    他說到魚玄機背着手,翹着腿,好像一隻宰完褪了毛的雞一樣。

    那時候正是初春,天上陰沉沉。

    中午下了一點雨,打濕了魚玄機的短發。

    那些頭發就變成一絡絡的了。

    被宰的雞在開水裡褪毛,燙掉的羽毛也是這樣。

    短發底下露出白色的頭皮,就像在護城河裡淹死的山羊,毛被水泡掉了的模樣。

    劊子手扯着腿把死人翻過來,把她身上最後的内褲也剝了,這時候魚玄機翻白了的眼睛又翻了回來,死氣沉沉地瞪着。

    脖子上緻命的勒痕也已經變黑了,翻過來倒過去時,硬梆梆像個桌子,隻不過比桌子略有彈性罷了。

    這種事情王仙客聽了毛骨悚然:一個女孩子,早上你和她同桌喝酒,并且她還管你叫大叔。

    下午她死了,你就去剝她的三角褲。

    這怎麼可能?有沒有搞錯呀。

    劊子手說,沒搞錯。

    那條三角褲是鲛絲做的,很值錢。

    剝過她的人都不識貨。

    何況我不剝别人也要剝。

    隻要她身上還有值一文錢的東西,就永不得安生,因為中國人有盜墓的習慣,還因為偷死人的東西最安全。

    就說扒短褲罷,扒活人的短褲,準會被定成強xx罪,不管實際上強xx了沒有,反正不是殺就是剮。

    扒死人的就什麼事也沒了。

     後來他又去找長安大牢裡的人打聽魚玄機,花了不少工夫和錢。

    他老覺得打聽魚玄機就是尋找無雙,他自己說:宣陽坊裡的人肯定知道無雙的下落,但是他們不告訴我真話。

    這不要緊,隻要他們說話,就必然要透出一點線索。

    就說這個魚玄機罷,她的事情必然和無雙有某種關系。

    也許是一點相同之處,也許是一點相似之處。

    隻要把一切都搞明白,就能知道相似之處是什麼啦。

     2 以下的情景不知是别人告訴他的,還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那天魚玄機跟在衙門裡的兩個官媒背後,來到長安的大牢裡。

    有那麼一會兒,誰也不來理她,讓她坐在刑訊室裡,觀賞那些血迹斑斑的刑具,以便她對所來到的地方有個清醒的認識。

    但是魚玄機閉上眼睛,抓緊了随身的小皮箱,所以她就沒有看見石頭牆上懸挂着的鐵鍊子,粗大的原木釘成的刑床。

    直到别人喊道:新來的死囚魚玄機來上刑具,她就走上前去,手裡還拿着小皮箱。

    後來她又按别人的示意坐在一張寬大的扶手椅上,把兩條腿伸直,把腳伸到對面架子上那塊木闆的兩個凹槽裡去。

    這時候那個滿臉橫肉的牢頭猛的一把從她腳上扯下一隻鑲了珠寶的皮涼鞋,扔了很遠。

    魚玄機小聲說道:對不起;就從皮箱上拿下一隻手,躬着身子把另一隻涼鞋脫掉。

    這時牢頭說道:皮箱也給我。

    她就把皮箱也交出去;看了看牢頭的眼色,又從脖子上解下絲巾,束住頭發,拔下钗子,摘下項鍊,褪下手腕上的玉钏,取下耳朵上的玉墜,捧在手裡交給牢頭。

    這些東西就嘩啦啦的放到刑床上了。

    後來那個牢頭嘴裡含着釘子來釘魚玄機的腳紐,這時他覺得有必要安慰她一下,就說:你不要怕。

    隻要你不來找麻煩,隻要你乖乖地聽話,我也不會來揍你,牢裡也不像别人說得那麼可怕;等等。

    但是魚玄機不回答。

    于是牢頭把釘子都吐出來,瞪着她說,你聽見了沒有?魚玄機這才如夢方醒,答道:聽見了,大叔。

    牢頭說,聽見了給我拿着釘子。

    于是那些沾了唾液、溫暖的釘子就到了魚玄機的掌心裡。

    這些釘子在魚玄機的心裡引起了一陣痙攣。

    她等牢頭轉過身去,趕緊皺皺眉頭。

     後來牢頭又給她釘手扭,這間房子裡始終隻有兩個人。

    魚玄機瞪着灰色的眼睛,看着四四方方的釘子鑽進刨光了的白木闆裡。

    等到最後一根釘子釘完,她趕緊把手紐端了起來,感到重量并不很重。

    牢頭說道:柳木的,最輕的木頭。

    我們優待你。

    但是項上的枷就很重了。

    那是些烏黑油膩的舊木闆,用筍頭鬥起來。

    等到一切都裝配好,牢頭說,站起來,試着走走。

    魚玄機站起來,試着走了一步,又小聲說:大叔,我扛着這麼多大木闆子,可怎麼睡覺呀?那個牢頭猛地大笑起來,說道:你想怎麼睡就怎麼睡。

    死刑犯戴上了刑具,呆在自己号子裡,怎麼睡覺都可以。

    這是你的權利。

     後來魚玄機站在牢房中間,岔開了兩條腿,脖子上又架了七十多斤的死囚枷,感到搖搖欲墜,難以站立。

    她就像大海裡一條小船,急待靠岸。

    于是她艱難地轉過身去,去看那張坐過的椅子。

    但是那個牢頭拿起倚在牆上的棍子(那棍子是花椒樹幹制成,有一頭是圓的。

    牢裡的犯人管它叫驢xx巴棒),說道:回你自己号子去。

    從牢頭的角度看來,每個犯人都住在一定的号子裡,偶爾出來了,就要趕快回去。

    但是魚玄機感到茫然無措。

    因此牢頭用棍子在她屁股上戳了一下。

    魚玄機的臀部異常的圓滑,棍子滑開了。

    但是這一戳已經産生了效力,她艱難地邁開腳步,幾乎是盲目地朝前走了。

    等到走到了走廊上,身後有了動靜。

    那個牢子說:你自己往前走,見到開着門的号子就進去,呆會我會來鎖門的。

    我得走了,他們在分你的東西了!于是魚玄機自己往前走,經過兩邊都是栅欄門的漫長走廊。

    那些栅欄門裡冒出馬圈的味道來。

    魚玄機一點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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