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章

首頁
事是這麼結束的:她朝牆外的小胡同裡放了幾彈之後,忽然從王仙客頭頂上跳了下來,把彈弓一抉兩段扔在地下連踩了兩腳,說道:沒意思沒意思真沒意思,就跑回自己房裡去了。

    第二天再看到她時,她已經脫掉了短褂子和短褲,穿上了長裙子,梳起了頭,戴上了首飾,見到王仙客也不再大喇喇地叫他“王仙客”,而是低下頭來,輕聲叫他表哥。

    無雙走動時,此腳跟再不會超過彼腳尖,坐下時也不會向後倚着椅背,翹起二郎腿來;而是挺直了脊梁,并緊了雙腿,她再也不擡頭看男人的眼睛。

    并且以後總是這樣。

    以後她再出門去,再不是如一陣風似的跑出大門,像跳山羊一樣跳上馬背;而是頭戴面紗,和王仙客一道出去,走到大門外,就揚起右臂,讓王仙客把她抱上馬背,放上側鞍,用皮帶把雙腿扣好,然後才輕聲說道:謝謝表哥。

    王仙客也騎上自己的馬,兩個人就并騎出坊去了。

    表面上看,她和王仙客規規矩矩的,其實不是這樣的。

    因為王仙客把她抱上馬去時,有一瞬間她的領口哆開了。

    就在這時,王仙客聽見她貼着耳朵說道:往裡看。

    于是他就看見了潔白滑膩的胸膛、乳溝和内衣的花邊。

    過了這一瞬間,無雙就一本正經地坐在馬上,像所有的大家閨秀一樣,把雙腿并得緊緊的,像一條美人魚。

    晚上那個叫彩萍的姑娘就會送來一張紙條,上面是無雙狗爬體的字,寫着:看見了嗎?無雙的情形就是這樣。

     像這樣的事也可以成為尋找無雙的線索。

    王仙客可以找到坊裡一位君子,告訴他說:先生,無雙是存在的,我記得有這麼一件事……;他還可以說到,在抱無雙上馬時,他聞見了她身上撩人的麝香氣。

    那種香氣的作用就是讓男人聞了陰囊為之一緊。

    與此同時,他還看到了表妹乳溝裡星星點點,剛剛滲出的香汗。

    這就是說,對于各位君子,不但可以喻之以理,還可以動之以情——我有這樣這樣一個表妹,你能說她不存在嗎?但是王仙客雖然急于找到無雙,卻沒失去理智。

    他還能夠想像得到,那位君子聽了這樣的話,雙手掩耳,滿面赤紅,大叫道:先生,你說的那些下流話,我可一句也沒聽到! 晚上王仙客睡着以後,總希望能夢見無雙,因為無雙是他的未婚妻。

    但是他一回也沒有夢見過她,反而總是夢見灰眼睛、高個子、寬肩膀、細腰豐臀的魚玄機。

    那個女人對他喋喋不休,因此他覺得自己對她遭遇的一切全都能夠身曆其境。

    第二天早上起來,他就覺得迷迷糊糊。

    久而久之,他簡直就不知自己到長安是找誰,是無雙還是魚玄機。

    難道不是扶無雙上馬時,她的Rx房從他肩上沉甸甸地滑過嗎?難道不是無雙和他在小胡同裡偷吻,他把舌頭伸進了無雙兩片厚厚的嘴唇中間?但是他怎麼老會夢見魚玄機呢。

    後來他總算把這個謎底給參透了。

    更确切地說,他什麼也沒參透,而是别人議論他時,被他撞見了。

    那些人說,他根本就不叫王仙客。

    他也不是來找什麼無雙。

    他的年齡也不是自己說的二十五歲,而是四十多歲。

    其實他就是過去和魚玄機鬼混的狗男女之一。

     假如用現在的話來說,宣陽坊裡的各位君子一湊到一起,就要給王仙客編故事。

    像這樣的故事多得很,宣陽坊裡各位君子碰頭的次數有多少,這樣的故事就有多少。

    假如王仙客聽到了全部這些故事,他就會一個也不相信,因為他沒有分身術,不可能變成好幾個人。

    但是他隻聽到了一個,就禁不住想要把它信以為真。

    湊這個故事的人就是客棧的孫老闆,羅老闆,侯老闆;一共三人。

    那時候天色向晚,無論絨線鋪,還是綢緞鋪,都已經上了闆。

    這三位君子在客棧的櫃台上聊天,就說起王仙客來了。

    當時他們看到王仙客的房間裡亮着燈,就覺得他還在房間裡沒出來,很安全,說什麼他都不會聽見。

    但是他們根本就不懂什麼叫公子哥兒,公子哥兒還管點多少燈油嗎?就算是自己買燈油,他也記不住熄燈。

    他們放心地編起故事來:這個王仙客,本是魚玄機的入室之賓,魚玄機死時,他不在長安城。

    過了二十年,他又找來了。

    這個頭兒是孫老闆起的,羅老闆開始添油加醋。

    大家都是讀書人,人家說起他來,也不是幹巴巴的,還帶有感情色彩:唉,這家夥也夠癡情的了,咱們給他講了這麼多遍魚玄機已經死了,他就是不信,現在還變着法地找哪。

    馬上就有人順杆爬了上來(侯老闆):這家夥真可憐。

    他假如知道魚玄機已經死了,要是不瘋才怪哪。

    所以他一露面,我就騙他說,這所空院子不是道觀,是個尼庵。

    但是這小子雖然半瘋了,卻也不傻,硬是不上當。

    正說到這裡,王仙客就一頭撞出來了。

    他說:聽你們這麼一說,我真是頓開茅塞。

    你們說我不是王仙客,那我是誰?我們都知道,編故事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說曹操曹操就到,大煞風景。

    大家都鬧了個大紅臉,隻有侯老闆老着臉皮說,你是誰,你自己不知道嗎?王仙客說:原來我是知道的,聽你們說了以後,我卻不知道了。

    聽了這樣的話,誰的臉上也挂不住了。

    三位君子一起拱手道:少陪。

    拔起腿都走了。

     3 我們知道,王仙客第一次到宣陽坊來找無雙是一無所獲。

    他說無雙是怎樣怎樣一個人,人家卻說沒見到。

    他又說,無雙住在一個院子裡,人家卻說,那院子裡住的是魚玄機。

    王仙客對這些現象一直是這麼解釋的:宣陽坊裡的人記性很壞,需要幫助。

    但是他們那些亂糟糟的記憶也不是毫無價值,所以他也相信魚玄機和無雙之間一定存在某種未知的關系。

    後來他忽然聽到了另一種解釋:記性很壞的原來是他,他需要幫助。

    他隻是一個人,對方卻是一大群。

    所以王仙客就開始不敢相信自己了。

     我們現在知道,王仙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