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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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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褲裆比較貼切。

    那東西像件甲胄,正面畫了老虎頭,豹子頭,或者狗頭,都是張着嘴要咬人的樣子。

    鐵褲裆上還有鎖,鑰匙在當家的手裡。

    但是那種東西相當的冰腿,所以都在裡面墊上各種保暖的東西。

    帶了一段之後,有點潮濕,就要摘下來曬。

    這時它看起來像是鴿子住的那種小房子。

    正面有兩個大洞,好像是供鴿子出入。

    裡面鋪鋪墊墊的,好像是鴿子睡的稻草啦。

    王仙客一點也沒發現這些東西是在防他,隻是詫異這一陣宣陽坊裡養鴿子的怎麼這樣多。

     但是怕馬糞污了街面,純粹是王仙客瞎操心,長安的市民一點也不讨厭馬糞,甚至對馬糞很有感情。

    這都是因為長安米珠薪桂,就是達官貴人也在抱怨物價太高,何況升鬥小民。

    馬糞剛屙出來時雖然濕呼呼,但是曬幹了卻可以燒。

    假如馬在街上屙了糞,不但小孩子會馬上撲上去,用衣服把它兜起來,就連下了班的公務員見到了,也會拿出中午帶飯的飯盒,用筷子把糞蛋一個個夾進去。

    但是說到屙屎給人燒,給鄉下人拉車進城的大肚子水牛比馬還要受人歡迎,因為那種動物在街上揚起了尾巴,呼啦啦一屙就是半桶。

    見到了這樣景象,路邊上商店裡的老闆就猛撲出來,手裡拿了寫有自己姓名、籍貫、住址的牌子,猛地插在糞上。

    這塊牌子要在糞上插很久,直到牛糞完全幹燥,可以拿到家裡去了,才被拔下來,擦幹淨備用。

    假如一個牌子上寫着“李小二”,插到了一泡牛糞上,它幹燥後就歸李小二所有。

    我表哥博古通今,對這些事情知之甚詳。

    牛屎的事都是他告訴我的。

     我表哥還說,一泡牛屎幹燥了以後,可以燒開兩壺水,其熱力相當于半立方米的天然氣,或者兩塊蜂窩煤。

    燒牛屎還有一樁好處,就是不用和煤氣公司打交道。

    所以牛在門前屙屎,簡直是老天爺送來的财喜。

    當然,好事多磨,一塊幹牛屎到廚房之前,還會有很多磨難。

    吃牛屎的屎克螂就想把它偷走,然後吃掉,這時就要派孩子去把它攆走;有時還會遇上下雨,這時候還要把鬥笠戴在它上面。

    最讨厭的是有些人人品低下,想把别人的牛屎偷走。

    鄰居之間老為這事打架。

    王仙客不知道這些事的底細,見到别人為牛屎打架,他就哈哈大笑,并且大言不慚地說:在我老家,從沒有人為了牛屎吵架。

    這叫宣陽坊裡的各位君子聽了很不高興。

    性子急的侯老闆就反駁他道:當然了,你們山東蠻子吃生面,喝涼水,用不到燒的。

    但是王仙客聽了這樣的搶白,還是不自覺。

    他争辯說,我們老家出了門就是山,小山上密密層層,柞樹條子有一房高,大山上都是千年的松柏,所以從來就不缺柴火。

    但是這樣的話沒人愛聽。

    有人就對他說:既然這樣,你到這裡來幹什麼?回你的山東去罷。

    聽了這樣的話,王仙客才住嘴不講了。

    根據以上情形,宣陽坊裡各位君子對王仙客有如下結論:他是個來曆不明的色鬼,流氓,喪門星。

     2 王仙客到宣陽坊裡來時,正是初春。

    轉眼間,他就呆了六個月了,已經到了秋季。

    過去沒人見過他,他要找的人也沒人認識;他的生殖器像公驢一樣;他對牛糞的态度也很反常。

    有關第一點,人們說,誰知他是從哪裡跑來的。

    有關第二點,人們說,我要是有女兒,情願打死了喂狗,也不嫁給他。

    有關第三點,人們說,這家夥一看就是個油瓶子倒了也不知道扶的公子哥兒。

    但是除了嫉惡如仇的老爹和侯老闆,大家還是要和他打交道,因為他有錢。

    假如要把他攆走,開客棧的孫老闆第一個不答應,這是因為宣陽坊在長安城裡既不靠城門,又不靠要道,猴年馬月也不來個外鄉人。

    除了外坊來串的土娼偶爾來開個房間,就是坊裡有人結婚,嫌家裡地方太小,到這裡開個雙人間。

    後一種情況下敲不了他們的竹杠,也就賺不到錢,而在前一種情況下,嫖客和妓女常常跳窗逃走,賴掉房錢。

    王仙客一個單身客,頂了孫老闆一半還多的營業額。

    另外他常在坊裡的鋪子買點東西,雇個小孩給他跑腿,給的錢都很多。

    因此王安老爹幾次在街坊會上提議要把王仙客攆走,總是沒人附合。

     王仙客到長安城裡是要找無雙的,但是他總是鬼鬼祟祟,不肯把自己所記得的一切有關無雙的事全說出來。

    雖然他記得上次到長安來時(剛來時隻有十六七歲)和無雙打得火熱,而現在已經有二十五歲了,但是要說出當年是怎麼火熱,頗有一點困難。

    比如有一天那位嬌小姐别出心裁,不想從大門口出去,卻要爬牆,所以要踩王仙客的肩膀。

    其實她不是想從牆上跳出去,而是要從牆上發射彈弓射擊過路人的腦袋。

    那時候無雙已經有十四歲了。

    王仙客從她兩腿之間看上去,看見了兩條直苗苗的腿,還有很寬敞的褲筒。

    在褲筒的頂端,有一件樣子很古怪的東西,是灰溜溜的。

    當時王仙客的确心驚肉跳了一陣,但是轉瞬之間就恢複了正常。

    時隔七八年再想起來,不但毫不興奮,還覺得有點惡心。

     像那一天無雙爬牆的事,本來可以成為找到她的線索。

    因為他記得無雙朝外放了幾彈,牆外就響起幾聲慘叫來。

    牆外的事不難想像:有一位君子從這裡路過,走過大門口時,為提防門裡飛出的冷彈,頭上頂了一個鐵鍋。

    走過了門口,覺得危險已過,就把鐵鍋拿下來了。

    誰知道無雙會在牆上發彈,所以腦袋上就被打出了一到兩個窟隆,鮮血淋漓。

    隻要找到一個某年某月某日在空院子外的夾道裡被打破了腦袋的人,就可以證明無雙不但存在,而且在這個坊裡住過;尋找工作就會有重大的進展。

    這原本是個很好的線索:找坊裡所有頭上有傷疤的人談談。

    但是王仙客又是一位君子人,他覺得這樣是揭别人的傷疤,所以不肯這樣幹。

     那天無雙爬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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