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口氣,穿堂風從身上吹過,涼飕飕的沁入每一個毛孔。
他清醒了一些,再望前面那一院子的烈日不由得望而卻步,想稍稍歇息一下。
這時就聽背後有自行車響,回頭一看,見是她正在支放自行車,準備上樓。
她戴着一頂寬邊草帽,草帽底下的臉蛋曬得通紅,一件淺底大花的襯衫雖是短袖,可卻長長窄窄的直到胳膊肘上,裹着圓而結實的肩頭。
想起上午同事的告誡,心裡難免有些緊張,又有些尴尬,正要舉步向太陽地走去,不料她卻回過頭,看見了他。
她的目光似有定身的法術,他再也動不了步了,怔怔地站着,很窘地微笑。
她卻十分懶散,解開草帽帶,脫下草帽,歎了一口氣:
“不是才五月中嗎?”
“是啊,才五月中。
”他趕緊回答道。
“倒有七月熱。
”她說,一邊用草帽在胸前扇着風,擦過他身邊,走上樓去。
風扇過他,帶了一股奇特的氣息,絕不是香皂,也不是雪花膏,可卻淡淡地宜人。
他定定地站着,不敢太看她,又不敢不看她。
她在眼角裡觑着了一切,偷偷地好笑。
一步一步地走上樓去,摸出鑰匙開門進屋,坐在高凳上繼續地扇風。
這時,她從窗戶看見他的身影,瘦削削、孤零零的,走在太陽地裡,向辦公室走去。
最熱烈的照耀,使他那一件白襯衣雪亮得反光,簡直刺眼。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摸着鑰匙。
摸出了一串,插上一把,又拔出,再插一把,這才插對,開了門,走了進去,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又出現在門口,朝門外倒茶杯裡的茶根,并且将門用一塊磚頭頂住,免得被風帶上。
“這人不錯。
”她懶懶地在心裡說,“老實,卻聰明。
”她想着,然後從提包裡取出一個小小的保暖杯,杯裡有幾根冰糕,已化了一半。
她慢慢地吮着,忽然想到:給他吃一點好了。
覺得這個念頭很好,很有意思,不覺笑了。
便又頂上草帽,也不系上,就讓草帽随随便便地蓋在頭上,幾乎遮掉了眼睛。
然後拿上保暖杯,下樓,穿過太陽地,向他的辦公室走去。
她看見那一排門窗裡有幾雙眼睛看她,她覺着那太陽地變成了一方舞台,不緊不慢地走着,什麼都不覺察似的。
她走到他的門口,伸手在開着的門上敲了兩下,就走了進去。
他正伏在桌上瞌睡,猛地驚醒過來,做夢似的看見她站在面前,歪斜的草帽檐下,一對晶亮的眼睛笑嘻嘻地看他,對他說:
“吃冰糕吧!”
他看着那隻橙黃色的保暖杯,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心裡矛盾着。
見他這樣驚魂失魄的,她心裡又好笑又得意,卻更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