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不必矜持了
他覺着睡着了的妻子是比任何時候都可愛
待到她睜開眼睛,已是滿屋陰霾,風涼飕飕地從竹簾的縫隙裡鑽進來。
她扯過一床毛毯,将自己裹住,身上懶懶的酸痛,卻十分熨帖。
她聽見有沙沙的雨聲,知道是下雨了。
可是下再大的雨她也不怕了,她到家了呀!她這時方覺得家挺好,确是個安全的宿地。
遠處有沉悶的雷聲,屋裡越來越暗,可她知道這不是夜晚,所以不必害怕。
雨點沙沙地落在陽台上,竹簾裡漏進一絲微弱的天光,落在梳妝桌的鏡子上,發出幽光。
她昏昏地半合着眼,覺着床像一隻搖籃似的輕輕晃蕩,催她入眠。
她完全合上眼之前最後一個視覺是,一片黃色的樹葉從竹簾外飄了過去,竹簾正在那一瞬亮了一下,也許是天上的烏雲閃開了一瞬。
等到丈夫回到家,看見小别的妻子恬靜地睡着,他滿心地想喚醒她,将這十多天裡積累了許多的事情與她交談,可他又不忍。
因他覺着睡着了的妻子是比任何時候都可愛的,再說他是長久長久地沒有見過她這樣恬靜的睡容了。
他便開始蹑着手腳燒飯。
她是被一陣飯的焦香熏醒的。
她睜開眼睛,看見丈夫在笨拙地剝一隻洋蔥,心裡有些感動,暗暗發誓,再不發脾氣,再不唠叨,一定要平心靜氣,一定要溫存和平,猶如她在山上的時候。
山是那麼遙不可及,她在記憶裡搜尋着山,卻搜尋不到,隻有濕漉漉的霧氣。
有一雙眼睛穿過霧氣注視着她,她決不能叫這雙眼睛失望,覺得不認識她了,覺得認錯她了,她要好好地保護着她留在這雙眼睛裡的影像。
這是一個溫柔缱绻的夜晚,細雨沒有間歇地在窗外沙沙着,收拾幹淨的房間被吸頂燈乳白色的光環照耀着,格外地甯靜。
沒有人來敲門,隻有風,有時吱吱地推着門,電視裡正轉播着女排的球賽,緊張地襯托着室内和緩輕松的氣氛。
她與他徐徐地講着廬山的所見所聞,心裡同步地放映着與他同在的情景,他是那麼自然地浮現,不用費力,浮現得又是那麼不多不少淡淡泊泊的一層,不緻打擾了這時候的和諧的心情。
丈夫不時插嘴告訴一些近日家内家外的瑣聞瑣事,五鬥櫥上的時鐘嚓嚓地走着,煤氣竈上的水嘶地吐了一口氣,他便走出去灌水。
水咕噜噜地灌進水瓶,然後他又從廁所拿出拖把拖去溢在地上的水迹。
等他忙完這一切,再走回來,坐在床頭的藤椅上,與躺在床上的她繼續聊着閑話,全是閑得不能再閑的閑話了,沒有一點兒有意義的、須銘記的,可卻織成了一個和平而愉快的夜晚。
丈夫心滿意足地上了床,拉滅了燈,他做夢也不曾想到,這一夜晚,他們其實是有三個人相守着,是三個人。
而不是兩個人。
在今後很長的一段日子裡,他們都将三個人,而不是兩個人地在一起和平相處着,不會有風波與糾紛,所有的風波與糾紛全因了那第三個人的隐身的在場而煙消雲滅。
丈夫隻是隐隐地有些奇怪,妻子突然變得平和了,可是他願意妻子有這樣的好性子,懷着一種僥幸似的心理,享用着妻子的好性子,别的,他不願去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