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
第二天,她踩着一地的秋葉去上班了,他好像随着她也去上班了,他是目不轉睛地看着了她,連一片落葉從她額前滑下也沒有放過。
她的手,她的腳,她的額,她的頰,時時處處地感受到他目光的照拂,他的目光猶如和陽光同在,合成了一束,穿透了一切,即使被烏雲遮住的時候,也化作了天光,漫了下來,披了她一身。
到了夜晚,就如太陽将光芒寄托給月亮一樣寄托了他的目光,無論陰晴圓缺,總不會伸手不見五指。
隻要世界尚有一絲光明,那便是他的目光的照拂。
就這樣,她歡欣鼓舞地踩着一地的秋葉去上班了。
兩邊的梧桐樹在她頭頂牽起手來,枝葉有些凋零,袒露出俊秀而蒼勁的骨節。
藍天在縱橫交錯的枝葉後面,斑斑駁駁地閃爍,她好比走在了一條彩穹畫壁的長廊。
她懷着新鮮好奇的目光左右顧盼,馬路對面,有一個年輕的媽媽,抱了一個孩子,孩子唱歌似的啼哭道:“我不要去托兒所,我不要去托兒所!”媽媽絮絮叨叨地勸說。
哭聲在母與子身後的陽光斑斓的道路上留了很久,嘤嘤地響着。
她看見了前方,像一艘輪船一樣的四層的樓房,奶黃色的牆壁上爬了一些水迹,暗影似的。
秋天極清澄的陽光洗着它,它的污迹退去了,它竟那麼新鮮明亮,舷窗般的圓形的窗戶灼灼地反射着陽光,猶如一列雪亮的鏡子。
綠色的圍欄裡有一盆美人蕉,開了鮮紅的花朵。
她在樓前停了一下,眯起眼看着這幢她進出了有十個年頭的樓房,好像是第一次看見它似的,然後她在心裡說了聲:“我到了。
”便走上台階。
這一路上,她一直在心裡自說自話着,悄聲細語地,她不能讓布滿了她周圍的他太冷落了,她要與他聊些什麼,才不緻辜負他對她的目光。
大樓裡很靜,她晚到了半個小時,她是有心晚到半個小時的,她有心無心地希望能有個小小的歡迎的場面,至少,也應使大家注意到她的歸來。
她歸來了,她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很久很久之後歸來了,她終于回來了。
她輕輕地走上樓梯,心跳了,手心微微地發涼,她覺得她是很遠很遠,很久很久地回來了。
她扶着光滑的扶手,扶手上有一些水迹,她将水迹抹去了,扶手被她的手推後,她像是自己升上了樓梯。
她聽見門裡有腳步聲,卻沒有走出門外,隻是在門裡響着。
她走完樓梯,走進了寬闊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難得的甯靜,全部的人都在,全部的人都在伏案工作,工作得這麼專心,這麼投入,鳥在窗外叫着。
她不知該怎麼宣布自己的到來,她卻看見了正對着她所站立的門口,是幾級台階,台階通向主編辦公室。
當時,副主編就是站在這級台階上對她說,有一個筆會,在廬山召開,你去一趟吧!她的心悠了一下,好比小船在水裡失了舵似的,然後又穩住了。
她壓着心跳,走進了兩步,這時便有人擡起頭,是小張,卻是背對着她,擡頭是與對面的老李說話,等老李擡起頭來,才看見了迎面走進的她。
老李站了起來,說道:“你回來啦!”然後,小張回過頭來了,陽光輝煌的南窗下的老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