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心裡稍稍寬解了一些,卻再提不起精神來。
她懶懶的,覺得有些黯淡。
早上那股子新鮮勁兒,不知到哪裡去了。
他陡地遠去了,他的注視模糊了,失了他的照拂與督促,她便有些消沉。
工間操的音樂響了,人們從辦公桌前站了起來,紛紛走動着,椅子在打蠟地闆上滑來滑去,就有幾個人走到她身邊,向她問這問那。
她壓抑着不耐煩的情緒,努力使自己振作,描述着廬山的景色。
她的心随着她的描述不斷收緊着,她的每一點滴廬山印象都與他的記憶連接在一起,合為一體。
因此,她每一點描述都需将他從景物裡剝離出來,讓他獨自留在她心裡,在她心間的山水處徘徊。
她不斷地被勾起對他的想念,可是,沒了他目光的照射,她的想念便落了空,單相思似的,叫她又委屈又難過。
副主編從辦公室裡出來了,看見了她,讓她在工間操之後上他那裡去彙報一下,随後便徑直走到陽台,認真地随着音樂原地踏步起來。
這日裡上下兩班的郵差都過去了,沒有她等待的那封信,她将希望寄托在了家裡。
他們臨别時她給了他家的地址,他許會将信寄到家的。
臨下班時,她重又興奮起來,希望惴惴地在心裡騷動,使她坐立不安。
幸而暮色降臨,辦公室裡暗了下來,安撫着她的心情。
下班的鈴聲響起,她卻又磨蹭起來,她似乎已經确定他的信就在家裡等她,就好比他在等她一般,她必得矜持才妥。
他的溫暖的凝視又在她身邊閃爍了,他隐身在漸濃的暮色裡,悄無聲息地跟随着她。
她感到了幸福。
黃昏裡那一股甯馨的氣息包裹了她,她獨自在這甯馨的黃昏裡穿行,心裡又開始了輕聲細語,與他的凝視做着交流。
他的凝視從她身體裡穿透了過去,她感覺到了他的穿行,她希望他能留住在她心裡,他卻總是走了出去。
她走進了樓道,自行車橫七豎八地擋在信箱前邊,她一架一架拉了開來,終于開辟出一條曲折的小路,她擠身進去,終于走到了信箱跟前,她舉起鑰匙去開鎖,鑰匙激動地摸索着鎖眼,她止不住地有點氣急,好像行将去赴一個約會,一個她等待已久的約會。
信箱開了,隻有一份忠實的晚報。
她幾乎渾身癱軟下來,身後的道路忽然閉合了,又讓自行車封鎖了起來,她再也無法退出去了。
她将晚報夾在胳膊底下,關上信箱,重新上鎖。
然後艱難地轉過身子,撤了出來。
自行車被她拉得亂七八糟,擋住了樓梯入口,她再記不起原先它們是如何排列的了。
她盡着她最後的力氣,推着自行車,留出一個狹窄的入口,便再也管不得許多,拖了沉重的步子邁上樓去。
她不得不用手去扶那生了鐵鏽的扶手,扶手粗糙地剮着手心,她感覺到鏽爛的鐵屑被她撫落了。
她上了一層,走進了黑漆漆的樓道,什麼都看不見了,沒有一點光明的照耀。
她慢慢地挪着步子,憑着感覺與習慣,摸到了自家門口。
家裡是黑沉沉的一團,她拉亮了電燈,房裡的家具倚牆立着,流露出一種寂寂的情緒。
她不知不覺濕潤了眼眶,她再沒有一點兒體力與精力,她隻能躺倒在床上,她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