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去吧!她在同所有的普普通通的早晨一樣的一個早晨裡,想通了這樁事情。
想通之後,她冷靜了下來,方才發現自己也并沒有給他去信,他同樣也留給了她一個地址,她也是可以給他去信的,他們本應該同時去信的,那才是真正的兩心相通啊!
她忽然想道,其實,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隻是,有一串閑話,如同谶語一般跳到她腦子裡,放大在她眼前,那便是——
算了
你要走了
我不和你吵了
屋裡挺悶的
還不如出去走走——
——再說
走吧
時間到了
要回去了!
她将它們橫過來,連成一條,發現,這便是全過程了,這便是全過程了。
她覺得,其實,确實,千真萬确,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隻不過,窗外梧桐的葉子落盡了。
一個什麼故事也沒發生的故事,講完了。
我的故事講完了,我卻不甘心,還想跟随着她,也許,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她穿了一身淺灰色的秋裝,未出閣的女兒家似的,翩翩地下了肮髒的樓梯,陽光透明似的,她在透明似的陽光裡穿行,她仰起臉,讓風把頭發吹向後面,心情開朗起來。
在鎖上的兩道門——一道房門,一道陽台門——的後邊,陽台上停了兩隻麻雀,并腳跳着,跳着,嘟一聲,從欄杆中間飛了出去。
她看見了路上的枯葉,在行道樹間沙沙地溜着,陽光重新将它們照成金黃色的,它們炫耀地翻卷着,亮閃閃了一路,樹葉幾乎落盡,樹枝蕭條了。
這是最後的秋葉了。
我看着她調皮地用腳尖追索那些金黃的卷片,然後惡作劇地咕吱吱一腳踩下,我想起她從小就有一個癖性,那便是一件心愛的東西,如果壞了一點,她便将它完全地摧毀了,越是心愛的東西,她越是這樣。
除此以外,我再也想不起别的,我隻得放開了她,随她一個人沒有故事地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