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幹一場,一百多年白幹一場。
就這麼個魯迅,還被弄成兇神惡煞的猙獰。
我要是碰上他這樣的人,讀讀幾篇東西就算了,千萬别湊近乎,湊過去肯定沒有好下場,誰沾誰挨。
老俠:不管怎麼樣,你還承認他有東西。
我覺得魯迅确實是迄今為止無人超越的大家。
要想超越他,就不是多讀幾本書。
多積累點兒知識。
多寫多少萬字能做到的。
要有一種天賦的個人的深度才行。
魯迅的後期确實寫了許多無聊的甚至被人利用遺害至今的東西,他四面樹敵,攻擊"新月派"與胡适等具有自由主義傾向的知識分子,他把資産階級、小布爾喬亞挂在嘴邊,要打"落水狗"。
"資本家的乏走狗"等等。
還在一些誰拿了帝國主義的英磅,誰拿了蘇俄的盧布上耿耿于懷,幾近于斤斤計較的小人心理,既小氣又陰暗。
他早年倡導個人自由,但他實在弄不清什麼樣的價值觀。
社會體制才可以保障個人自由。
有人常常設想魯迅如果活到以後會怎麼樣?以他臨終前的清醒和一個也不放過的性格,他的命運不會比胡風好多少,至多是陳寅恪、梁漱溟的命運。
另外,魯迅身上也有盟主欲,他之所以四面出擊,八方樹敵,是因為那些人不買他的賬,他曾與林語堂關系較好,引為同路,但因為對"新月派"的不同立場,最後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他罵那些在文壇上文化界中有頭有腦的人物,卻對文學青年态度和藹可親,像柔石啦、蕭紅蕭軍啦等等,他在這些尊他為導師的青年身上找到了誨人不倦的感覺,滿足了他盟主的虛榮心。
還有他與許廣平之間的通信,《兩地書》怎麼讀也讀不出他倆是情人、夫妻,而一直是導師與學生之間的口吻。
這太可怕,從文壇上當導師當到了家裡的床上。
你還别吃驚,這就是中國知識分子,好為人師,誨人不倦,管他是同事、朋友還是夫妻。
父子,隻要給他個台階,他立馬就踩上去發表訓令。
還有他對當時學院派的攻擊,肯定有他心懷嫉恨的因素,胡适他們一去北大就是教授,而魯迅隻混了個講師。
王朔:我也知道魯迅晚年與瞿秋白的談話,他已經看清了周圍一夥的真面目。
老俠:魯迅後期的悲劇或者甚至都可以叫滑稽劇,有他個性中的因素,但我覺得這種個人的因素如此放大乃至于狂妄得失控,是我們這個文化沒有給他提供一種更高的尺度。
我們的文化太世俗化了,沒有西方的宗教性的絕對彼岸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