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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篇 文學語言的泛政治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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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北京人》是從契河夫的戲劇中獲得啟示。

    魯迅的成名作《狂人日記》也有果戈裡的痕迹。

    但對有創造性的作家來說,模仿就是一種創造性的語言實驗。

    成功的如魯迅、曹禺等。

     王朔:我就看上海的那個什麼施存蜇、穆時英等人的小說,那種翻譯體的感覺特别重。

    他們甚至那個時期就時髦地在行文中加上英文啦。

     老俠:行文中夾英文從二十年代就開始了。

     王朔:你說國外有沒有這種文言與白話之分? 老俠:我就知道英語中有古英文與現代英語之分,但兩者之間的差别肯定沒有咱們的文言與白話的差别這麼大。

    如果要語的一以貫之。

    中國的白話文革命是因為整體反傳統的需要,也因為古漢語的普及率太低,與民間的口語差别太大,老百姓不說文言文。

     王朔:要說起來漢語也有幾千年了,但到我們,不過才一百多年,從白話文開始,我們的語言,完全是白話文的傳統。

     老俠:當代中國的文學語言,最深廣也最能具有原創性的語言資源在口語中,但是當代口語中有一種特麻煩的東西,就是一九四九年以後的泛政治化,慢慢地,不管是哪兒的口語,都被政治語言強行同化,我想也應該搞白話文革命了。

     西方的語言革命是文藝複興對拉丁文的反叛,但丁就開始抛棄象征羅馬天主教權的拉丁文,用意大利的民族語言寫作,并寫了論民族語言的論文《論俗語》。

    宗教改革時馬丁。

    路德用日耳曼的民族語言翻譯《聖經》,他對德語的最大貢獻就在這裡。

    那種語言革命實際上是民族主義思潮的一部分。

    是歐洲各國對統一的拉丁語的反叛,也是對羅馬統一教權的反叛。

    沒有中國的古漢語言自身固有的那種地方性的民間的感覺了。

    這種泛政治化的語言有三個特點:一個是極力地張揚,這種張揚以空洞的口号式的抒情為外殼,其實,這種鋪排(所謂排比句式)很有點漢大賦的遺韻,凡是歌功頌德的語言,皆有這種張揚。

    最後變成了一種僞語言,一種朗誦腔。

     即不傳達說話者個人的任何東西,隻傳達一種權力操縱下的大概念,連愛這種最私人的詞彙,都是指向大東西的。

    "太陽最紅,毛主席最親","我愛北京天安門"等等。

    泛政治化的語言的另一個特點就是它的暴力性,語言中充滿了仇恨與火藥味。

     類似的充滿暴力、血腥的詞彙經過"文革"已經成為我們語言的一部分,我們思維的一部分,我們生命的一部分。

    要想把這些咬牙切齒的語言從我們日常的口語中驅逐出去,非得等下一代人徹底被港台的大衆文化同化。

     當代口語還有一個特點,就是一種标準的、權威的、播音式的腔調,從延安的新華社就開始,後來就成為一種生活中語言表述的常态,這種腔調是百分之百的權力語言,夏青和葛蘭的腔調成為所有廣播、電視新聞、專題片的标準腔調,一種有控制的朗誦腔,也成為人們在單位在會議上發言的标準藍本。

     現在中央電視台的"焦點訪談"仍然有這種腔調,它所傳達的就是居高臨下,俯視衆生。

     那時還有一種以趙樹理為代表的民間土語,主要是所謂的"山藥蛋子"語言。

     但是"文革"後的陝北作家似乎已經不再用了。

    還有孫犁的那種所謂的清純的語言,實際上是美文傳統,隻紅了一陣,就被泛政治化的語言吞沒了。

     新時期的一大批右派作家、知青作家的作品就是這種泛政治化語言的延續,隻不過多了劉白羽式的抒情和美文。

    《重放的鮮花》之後,一批右派作家如日中天,加上他們受過苦,就覺得我們有資格向大衆向社會宣布真理。

    後來呢,大家發現這種語言不行了,語言便開始了分化。

    像你的那種口語,尋根派的那種美文,張承志的那種抒情加美文。

    從八十年代獲獎的作品看,要麼是右派作家的真理訓詞,要麼是美文。

    鐘阿城的"三王"走的就是美文的路數。

    但是,我覺得中國的美文從古代開始就在根子上有問題。

    這種美文把語言變成一種虛飄的東西,可以把人世的苦難、内心的掙紮全部抹平,等于是用一朵玫瑰裝飾傷口,當然這玫瑰可能很漂亮,但不是長在土裡的玫瑰,而是人工培植的專門用來裝飾傷口、醜陋的玫瑰。

    這種虛飾的作用與泛政治化語言的大抒情是同一種東西。

    周作人的小品文可以把他當了漢奸,受到全民族的唾罵之時内心掙紮抹得天衣無縫,好像他一直在遊山玩水,溜鳥賞月。

     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以及孫犁的文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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