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性的東西。
所以像你說的那種寫法,以平常心看待性,它是個什麼,我怎樣經曆了它,我就老老實實怎麼描寫它就夠了。
這種性描寫在古今中外我讀過的作品中和看過的藝術品中,還沒有見過。
這麼踏踏實實地導勝,像寫一頓飯那樣。
你能夠完全擺脫在腦子裡潛意識中已經紮根了的關于性的觀念嗎?這種路數就對嗎?
王朔:就是說,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還有機會寫好性,這條路還沒有走錯。
我覺得這個東西就需要在一個較長的篇幅内把這種感覺寫出來。
如果一個短篇拿這個做軸心的話,隻要一寫,你就想負載點兒什麼東西。
其實很多人他經曆這東西時是很激動的,自我激動,而且在平常的人生、和平的人生中這是大事,這就造成了描寫當代青年的作品中,好像都要寫到性,似乎都是奔這個來的,非常重大的。
但是你要想讓它回到應有的位置上來的話,其他的篇幅就要有。
可能大多數人在寫這種小說的時候,拿它當主要線索了,我覺得這樣寫他就在無形中加強了性。
可能我寫的時候自以為用平常心寫它,說不定寫出來一看還是在強化它。
它是多少要影響到命運的,這樣的影響是存在的,但我覺得不是那麼大。
實際上沒有一件事是因為單-一個因素,這中間其實都有好多東西,但是有主要的。
而我覺得再主要的原因也沒有主要到決定一切的程度。
沒有。
隻不過有人就要突出這個罷了。
老俠:有的時候,社會在這個性的問題上需要一個非常粗俗的神話,大家都希望看到這樣的神話,這就是文學作品中愛情的主題性的因素淵遠流長地被不斷重複描寫的原因。
好萊塢大片《泰坦尼克号》就是這種粗俗性神話的當代翻版。
災難加生死不渝的性愛。
還有《廊橋遺夢》也屬于此類性神話。
人類文明把性愛變成一部生死戀性的浪漫史,要麼就是羅密歐與朱麗葉式的、梁祝式的那種生死之戀,要麼就是夫妻長期在一塊兒發生厭倦,上床成為一種義務和負擔,于是又有了婚外情。
還有就是有志青年屢受挫折,頹廢之時或找女人宣洩或被情人拯救。
我看過一本法國小說,叫《我的俄國母親》,講了一些他少年時的性經驗,怎樣被成熟的女人誘奸。
他母親怎樣慫恿他去嘗試性。
後來他長大了,一直有一種狂想,幻想他的母親怎樣誘奸了他,他和母親上床的過程描寫得挺過分的,他想重回他出生之地,去體驗一下在母親的子宮中是怎樣的生活,從母親xx道裡出來時是怎樣的感覺。
這是一種既恨又愛漸趨變态的性妄想。
即便對老外來說,他描寫的那種性妄想也是一種極端體驗了。
八十年代的北歐,那裡曾公開讨論亂倫的問題。
事情的起因是一位母親起訴自己的丈夫,說他誘奸或強xx了女兒,但女兒卻公開聲稱不是誘奸和強xx,而是她愛父親,像愛一個男人或情人那樣愛他。
那父親也聲稱愛女兒,像愛一個女人那樣愛她。
大家就讨論這種亂倫是不是不道德,這個事件是不是違法?有一派指責這是亂倫,是不道德,當然傳統的性觀念肯定對此極為憤怒。
但另一派則指出,隻要是出于愛情的性關系就都是道德的。
亂倫之所以在傳統社會是不道德的是禁忌,是因為生育問題。
後代的身心健康問題,血緣之間的性關系從遺傳上講很可能導緻畸型兒,這是對後代不負責任,所以不道德。
但時代發展到今天,技術上完全可以解決性關系中的畸型兒問題,越來越安全的避孕措施已經消除了血緣性關系的畸型兒。
有了這種現代技術,父女之間因相愛而上床就不是什麼有害他人的道德問題了。
沒有血緣關系的性關系也會導緻後代的痛苦。
既是兩性相愛,隻要是兩性就足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隻有兩性相吸相愛才是重要的。
如果不把兩性相愛作為性關系中最道德的理由,那麼任何其他的因素所促成的性關系就更不道德了。
所以,用血緣關系這個借口強行分離兩個真正相愛的男女,就是不道德的。
在咱這地方,不可能有這樣的讨論。
人家的這種公開化讨論也沒有導緻性關系的混亂,隻能促進人們對性關系的複雜性的深入了解。
在當代中國,賣淫和第三者插足已經是中國人性關系上的常态,但很難形成公開的社會性讨論。
在影視劇中,表現這種東西一定要程度不同地附加上道德譴責,對妓女、對插足的第三者、對發生婚外戀情的丈夫或妻子,有着一種來自傳統觀念和主流意識形态的道德歧視。
還有就是古今中外的文學傳統中對性關系的那種神化造成的。
有人說,愛情是文學永恒的主題,實際上就是一種慣性的神化,或準神聖的東西在起作用。
王朔:就我接觸的大衆文化而言,這方面的禁忌主要是由于政策的限制。
當然這并不排除社會的潛意識中就有這樣的禁忌或需要。
女作者肯定有這樣一種意識或潛意識,比較傾向于懲罰第三者,《牽手》就是這種傾向。
老俠:《來來往往》也如此,比《牽手》還強烈。
王朔:《牽手》這個東西也有明顯的政策影響。
一九九六年搞出來以後,給了藝術中心,因為涉及到第三者插足,在道德上對第三者必須進行譴責,決不能出了這條界限,第三者不能成為主要角色。
作者就擱下了。
當然,中國一向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這種東西既然政策不允許,就要變通一下,變成一種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