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躺在床上,望着他的臉從眼前移開,心痛難抑,淚水收不住,滲入她的發根。
挑高的床架空蕩蕩地,垂下一條藍絲緞,像是絕望的淚痕。
他其實就坐在床沿,近得讓她探手可及,可她什麼也不能做。
他當了父親,成為另一個女人的重要伴侶,他們之間隻存沉默和憤怒。
這麼一生氣,祭元祠連連幾日高燒不退,被羅懇送到龍鱗湖蘇林的屋子住下。
夜晚到了,羅心就來看他。
她輕悄悄地走進房裡,沒敲房門,似乎不想打擾他休息。
他聽得出她的腳步聲。
半坐半卧在床頭前,他立即睜眼,看見她正把門關上。
門縫夾住她飄逸的絲織長裙,她又開了一次,才關好那扇門。
轉身時,她一楞,沒料到他是醒的。
祭元祠撚亮床畔台燈,對她露出一貫玩世不恭的笑容,羅心溫婉地一笑,提高裙襬,放心地朝他走去。
祭元祠看着她細緻白晰的腳踝,翠藍色平底便鞋包住她的纖足,合身典雅的裝束,展現她最完美的一面,好象畫裡清靈的仙子。
她站在床頭邊,将保溫提鍋放置套幾上,倒出雞湯,端着碗,用玉質調羹輕輕地舀動、散熱到不燙嘴的溫度。
「心兒──」他叫她的方式,依然含有大男人的寵溺。
羅心擡眸,神态恬靜如蘭。
祭元祠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羅心與他面對面坐着,一口一口喂他喝湯。
「今天覺得如何?」她輕聲問。
祭元祠攤了攤手掌。
「有點兒低燒,蘇林不準我『出院』到主宅,大驚小怪,當我是體弱多病的『藥罐子』!」他自我解嘲地一笑。
羅心放下湯匙,伸手覆住他的額,細細撫摸。
「奶奶她關心你。
」
祭元祠大掌疊上她的柔荑,仰首靠着床頭,靜靜眯起雙眼。
他的小病讓他們重拾以往相處時的安甯和諧,日前的不愉快暫拋腦後。
是個病人,他理所當然接受各方關懷,有權不去理會凡俗塵事。
「夫人在坐月子,你身體微恙,也不好回去,」羅心說。
「奶奶希望你徹底退燒──」手欲從他的大掌下抽出。
祭元祠睜眼,将她的手握得更緊。
「她不是我的女人。
」語氣像在宣誓。
她心頭顫了下,晶亮美眸一直未轉移,幽幽地瞅着他的臉。
「我沒對你撒過謊──」他凝視她,拉着她的手壓在自己心搏處。
掌心下沉穩的節奏同他神情一樣堅定,仿佛永恒不變,令人動容,羅心局促地低垂眼簾,微微颔首,喃語:「湯要涼了。
」纖手離開他的胸膛。
「妳不相信我?」祭元祠一把抓住她,拿走她手裡的湯匙和碗。
羅心搖搖頭。
「你不需要對我解釋的。
」她的嗓音讓周遭空氣顯得岑寂──
許久,祭元祠放開她的手,俊顔上浮現淺淺的笑意。
「你就是這種态度……」他淡道,端過台燈下的湯碗,一口喝掉剩餘的湯汁,倒頭睡下,背對她。
羅心看着台燈照射下,晶瑩剔透的空碗,站起身,想要說什麼卻又忍住,十隻蔥指絞扭在一起。
「她……」停頓的女性嗓音深深換了口氣。
「她如果不是你的女人,是誰?」這話像是下定決心般沖出。
祭元祠的背脊抽動一下。
「她喝過『龍血』并沒發燒!」她急言,覺得有股莫名的酸澀情緒,化作兩行淚水沿着臉龐汨汨流下。
「龍血」是祭家招待外人、訪客在來島途中必要的飲料。
喝了龍血的人會陷入昏睡,祭家藉此達到防範有心人記憶祭氏所在位置的目的。
除此之外,龍血還會造成飲用者在清醒時,體溫略高的後遺症。
然而這神秘飲料的後遺症,卻不适用在祭家人的命定伴侶身上──仿佛是種驗明正身的試劑,祭家長輩将「喝了龍血有無發燒」當成指針,判定晚輩是否找對伴侶。
「你若喝過龍血或許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