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她到哪裡去了?現在人還好嗎?
她那種怕生的性格在異國城市落單,一定會覺得手足無措。
他記得她第一天上大學那天紅着一雙眼睛回來,原本以為發生什麼大事,結果原因居然是——她迷路了。
新鮮人抱着厚重的原文書在偌大校園裡邊哭邊找自己該去的地方,校園太大,而她走得太遠,沒能趕上第一堂課,最重要的是,當她發現自己周遭隻剩她一人時的不知所措。
“你不知道那種恐懼,旁邊沒有人,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原本要去的地方距離現在位置究竟有多遠,那感覺真的很可怕。
”
白天已經哭過一回的她,晚上在跟他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居然又紅了眼,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的神情有多委屈,蔚藍的膽子很小,他得趕快找到她才行,不然她會很害怕。
與其說她害怕,其實,他也在怕。
紐約太亂,而她并不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心中着急,但這樣的着急卻又無法化為實質用處,他跟蔚藍在這裡沒有共同的記憶,根本無從猜測起她會去哪裡,隻能沿着她消失的方向尋去,運氣好的話,也許有人會對她有印象,進而告訴他她離去的方向。
便利商店,蔚藍的目的地。
他進入便利商店,拿出皮夾暗袋中他與蔚藍合影的照片,正打算跟店員開口詢問的時候,不意,看到飲料櫃前有個熟悉的纖細背影。
長頭發,一身亞麻色的衣裳……
他走過去,試探性的問:“蔚藍?”
她轉過身來,對他展出一抹笑,“你拍完——”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已經伸手将她擁進懷裡。
從步道到這裡隻有十分鐘,但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的内心已經閃過無數恐怖的可能。
于是,乍見她的巧笑倩兮,他無法控制的想要拖住她,用自己的雙手去确認她的存在。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擁抱,沒有溫存,也沒有甜蜜,他隻覺得是緊繃後的一種放松。
蔚藍的聲音從他胸前傳來,“你怎麼了?”
“我快被你吓死了。
”
“我?”她的聲音很無辜。
“育岚說你已經不見了一個小時,我還以為你走丢了。
”
“我沒有不見,我隻是比育岚早過來,她說講完電話就來的,我也不知道她會講這麼久。
”簡簡單單幾個字,紀雅人已經明白——他被育岚耍了。
他放開蔚藍,不意,皮夾卻在這個時候掉在地上,他剛剛拿出來要詢問店員的合影照片就這樣正面朝上的躺在地闆上。
他不想去掩飾,看到就看到吧,在經過剛才幾乎以為要失去她的緊張感之後,他的想法突然有了一些改變。
他不願再等了,他要她知道。
蔚藍看着照片,又看看他,一臉不可置信,“你……”然後你不出來了。
那張照片是他載她去看榜單,确定錄取後,兩人站在榜單前面請人拍的,當時照片上的她正預備進醫學院,此刻,看着照片的她已經是住院第三年的醫師了。
中間經過的時間,他相信她會明了。
她會明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