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現在呢?”
“他不在了。
”張奇廷低頭踢踢鞋子,将證件收進褲袋裡。
巷弄裡有小孩子喧嘩,對面鄰居接了水管洗車,嘩嘩水聲仍沖不掉突如其來的沉默。
鄭雨潔看過他這種神情,那是他在溪邊看魚時的孤獨,也是突然中斷釣魚話題的沉寂,還有談到車禍時的異常沉靜──即使他現在保持微笑,但她卻看到他瞳眸閃過的一絲黯淡。
她主動拉他的手指頭,捏了捏指尖,又很快地放開,擡起頭,微微一笑。
指尖湧來一股暖流,張奇廷望向熱力來源,見到一張溫柔而羞澀的臉孔。
心頭仿佛被充了氣,再度溢滿飽脹的感覺,就像吃完她送來的大西瓜,滿足地捧著肚子,攤在椅子上傻笑,打個嗝,再也難忘那甜美的滋味。
原來,他不隻喜歡她的可愛,也喜歡她的善體人意。
在溪邊,她不也一再地試圖将他從莫名湧至的惆怅裡拉出來嗎?
真是體貼的小人兒!他好喜歡她,真的好喜歡她,他這一趟來對了!
“哇呵!”他忍不住要歡呼,伸出大掌,緊緊握住她的小手。
鄭大升吓了一跳,這個金發太保發什麼神經病?他不小心問到人家的傷心處,他也感到不好意思,怎知道這家夥一下子又活了過來,還當著大人面前,大刺剌地抓起雨潔的手?現在的孩子真是不懂分寸!
“你家裡還有其他人嗎?”他繼續盤問。
“兩個大姊姊,她們都結婚了──當然喽,還有一個老媽媽!”
這還得了?!獨子寡母的,将來雨潔嫁過去,要承擔多大責任啊?
鄭大升愈想愈不對勁,恨不得把大個子趕出門,可瞧女兒那副羞答答、心有所屬的害羞模樣,這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啊!
“咦?怎麼大家都站在門口?”媽媽楊秋蘭從街上回來,身上散發出洗發精香味,驚喜地看到女兒和一個大男生手牽手,“雨潔,帶男朋友回家了?”
“媽”鄭雨潔瞧了張奇廷一眼,她還不習慣男朋友這個名詞,低頭輕笑,扭了扭手腕,掙開大熊掌。
“媽媽!”驚叫的是鄭大升,他的老婆怎麼不一樣了?!
從年輕起,他特愛老婆那頭烏溜溜的秀發,不管是長的短的直的卷的,他都愛不釋手,可是現在嗚嗚,全變色了!
“爸爸,我這個顔色好看嗎?”楊秋蘭輕拍她挑染成紅色的頭發。
“媽媽,你”鄭大升受到刺激太大,先來個金發大塊頭搶走女兄,又回來一個紅發老婆,這年頭大家都在變發維新嗎?
“設計師說我有幾根白頭發,建議我挑染,我想試試也不錯啊。
咦?爸爸,你怎麼翻白眼了?”
“你你我我”鄭大升隻差沒昏死過去。
“爸爸,偶爾換個花樣嘛,别老是一闆一眼的。
”楊秋蘭将老公推了進去,又回頭笑說:“雨潔,介紹男朋友讓媽媽認識啊!”
“啊!鄭媽媽你好,我叫張奇廷,是雨潔的同學。
”張奇廷趕快自我介紹。
“嘎?蜻蜓?你的名字真好玩。
”
“媽媽,你聽錯了。
”鄭大升拉住老婆,神情嚴肅,低聲地說:“我剛才都調查過身家背景了,他”
“就知道你會做這種事!蜻蜓,雨潔的爸爸沒吓到你吧?”楊秋蘭轉向張奇廷,這個大男孩看起來挺陽光的,第一眼就及格了。
“沒有。
”張奇廷咧出大笑容,他不怕被伯父吓到,反正遲早要接話又考驗,早點打好關系,對雙方感情進展都是好事。
“你找雨潔出去玩嗎?去去!年輕人去玩你們的。
”
“出去玩?”張奇廷搔搔頭,反而躊躇,“呵!要去哪裡玩?”
“唉!你是第一次約會嗎?”楊秋蘭搖搖頭,也不知是否女兒幸運,遇上一個初戀純情男,她得教教他們了,“你們去看電影啦!逛街啦!吃個飯,到淡水河邊散步,還是上貓空喝茶,唱卡拉OK”
“不準去密閉空間的場所。
”鄭大升立刻提出嚴正聲明。
“我知道了,謝謝鄭媽媽。
”張奇廷用力點頭,語氣振奮地說:“大叔,鄭媽媽,那我請雨潔看電影,晚上吃個飯,然後”
“九點以前要送雨潔回來!”鄭大升再度表示意見。
“算了!”楊秋蘭戳戳老公的腰,“你以前還不是拗到宿舍十二點關門,才肯放我進去?雨潔,别太晚回來就行了,去換衣服啊!”
“喔。
”
鄭雨潔實在糊塗了,今天她就像個洋娃娃任人擺布,媽媽和張奇廷說個兩句,她就要出門約會了?
楊秋蘭眯眼端詳,“嘿!蜻蜓,你頭發‘金’得很好看,我下次也來換成這種像外國人的金色頭發。
”
“媽媽”鄭大升慘叫一聲。
“爸爸,我看你也有白頭發了,你下次跟我上美容院,你就染栗子色吧。
”
“不要!”鄭大升悍然拒絕。
“鄭媽媽,其實染發很簡單的,在家DIY就行了,我都是自己來的。
”張奇廷熱烈地撥撥自己的頭發,抓出一撮金毛展示。
“太好了!蜻蜓,下次有空你教我,我也可以順便幫爸爸”
“誰也别想動我!”鄭大升氣惱極了,轉身走進客廳。
等到鄭雨潔換好衣服出來,見到的就是爸爸坐在沙發上,翹起兩條腿,氣呼呼地握住遙控器,瞪著眼睛看電視,媽媽和張奇廷則在小院子裡談笑。
爸爸好像不太喜歡大黑熊呢,剛才那種拷問人家的态度,她看了都不好意思。
幸虧大黑熊向來是大剌剌的無所謂,不然她要是真的交了男朋友,保證交一個,跑一個。
男朋友?張奇廷就是她男朋友了嗎?
她低頭撫摸唇瓣,輕輕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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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晚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