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害怕失去他的小人兒,非常害怕。
自從她發生車禍後,他往往徹夜輾轉難眠,一覺醒來,心底總是落得空空的,像是失速跌在無底洞的感覺。
他不知道要墜落到何時,更不知道最後是摔得粉身碎骨,還是跌入安全柔軟的氣墊上。
令天早上有課,他飛快地漱洗,以最快的速度沖到校門口等她。
遠遠看到大叔開車載她到學校,他的心不再像石頭直線落下,而是變成了一根緩緩飄飛的羽毛,輕輕地蕩落在溫暖的青草地裡。
“雨潔!”他開心地打開車門,幫她拿出拐杖,順便跟前座的兩位長輩打招呼,“鄭媽媽早!大叔早!”
“蜻蜓早啊!”楊秋蘭按下車窗,看到他的頭巾,笑說:“你今天怎麼包綠色的?支持DPP嗎?”
“媽媽,别那麼敏感好不好?”鄭大升轉頭瞧了一眼,不予置評,他對于這個愛搞怪的年輕人早已彈性疲乏。
“蜻蜓很有趣啊,每天換花樣逗咱們雨潔開心。
”
張奇廷抹抹頭巾,拉好形狀,再小心地扶鄭雨潔站起,讓她抓穩拐杖。
“謝謝大叔!謝謝鄭媽媽!”感謝他們把雨潔送到他手上啊!張奇廷熱烈地搖手道别,恭送兩位老人家上班去。
“瞧你!”鄭雨潔小心地邁出一步,“九點有課,現在才八點,你不多睡一會兒?我自己可以慢慢走到教室。
”
“不行,我擔心你,一定要過來接你。
”
他的話讓她覺得窩心。
大三開學了,因為小腿骨折行動不便,爸爸每天接送她上下課,為了配合爸媽上班時間,她總是到得早,走得晚;而隻要大黑熊沒課,一定陪在她身邊。
“你是擔心過度了,我自己走路沒問題,像昨天你自己有其他的課,也不用趕來趕去的陪我走路。
”
“不行!你不小心跌倒了怎麼辦?你腿短,好像很容易跌倒。
”
“誰說腿短就容易跌倒?!”她氣呼呼地說:“我撐著拐杖有四隻腳,走得比你還穩呢。
”
“雨潔,我真的好擔心。
”他捧起她的臉,幫她抹平嘟起來的小嘴。
“喂!别摸,這裡好多人。
”她倒也不是真的生氣,臉蛋微熱,伸出右手拿下他的熊掌。
“小心。
”他馬上扶住她的身體,怕她不平衡歪倒。
“我站得很好,不會跌倒,别這麼緊張啦!”
這些日子來,她發現他變得很神經質,隻要她單手放開拐杖,或是微微傾斜身子,他一定趕緊抱住她,搞得她也神經兮兮的。
“我不得不緊張,我要你在我的視線範圍,這才安心。
”
“大黑熊,你可别把我當成嬌生慣養的獨生女。
”鄭雨潔撐著拐杖,一步步慢慢走向前,“就因為我沒有兄弟姊妹,所以我比誰都獨立”
“你現在交男朋友了,我能陪伴你,就盡量陪你。
”
“會膩的喔!”她開玩笑地說:“你每天打電話來,叫我進浴室的時候要停看聽,小心滑跤;不然就要我不能跑到外面,否則又被不長眼睛的機車撞到。
張同學,我沒那麼倒楣啦!”
“可是我沒看到你,我會胡思亂想,怕你不小心怎麼了。
”他仍是憂心忡忡地看她,向來亮晶晶的大眼變得幽暗。
“你什麼時候也像我一樣會胡思亂想?”她不解地看他。
“預防勝于治療。
”
“你光是讓我爸爸接電話、遞電話,就讓他滑了好幾次。
”
“啊?”張奇廷心裡喊聲糟,吐了舌頭,抓抓頭巾。
看到他恢複“正常”,她又笑說:“不要再婆婆媽媽了,這不像你的個性。
”
“雨潔,你小心,慢慢走。
”
“知道了,你每天至少講一百遍。
”
她很樂意大黑熊當她的護花使者,但是她不要他緊張過度──對他,對她,都是沒必要的壓力。
來到樓梯口,他蓦然大手一抓,拿過她的拐杖,直接背她上樓。
“喂,好難看!放我下來啦。
”又來了!
她趴在他的身上,低下了頭,不敢跟經過的同學打招呼。
雖說跟他在一起一段時間了,她可以接受他那特立獨行的行為,可是連帶自己也變成别人注目的焦點,她就很難為情了。
還是當一株小蘑菇比較自在吧。
“已經上到二樓了,讓我下來用走的吧。
”她又提醒一遍。
“教室就在前面,我多走幾步當作是運動,鍛煉體力。
”
“你要練體力,我也要練體力啊,我要多走路”
“别吵,這不就到了?”
張奇廷健步如飛,背著他的小人兒根本不是難事,經過這次不算太嚴重的車禍,他隻想好好保護住她。
他将她放在椅子上,幫她擺好拐杖,自己也在她身邊坐下來。
“你的背包呢?課本筆記呢?”她望著兩手空空的他。
“哎呀呀──”他跳了起來,跑開幾步,又跑了回來,雙掌按著她的肩,“雨潔,你乖乖坐著,沒事不要站起來,要上廁所的話,等我回來”
“要是很急,我才等不到你回來。
”她眨眨眼,覺得他真是有夠杞人憂天了,她好好地坐在教室,他也要擔心?!
“我馬上回來!”
他以最快的速度沖回宿舍,随便抓了筆記,眼睛一瞄封面,發現抓錯了,又在書架翻尋,大指頭胡亂撥弄,一不小心,嘩啦嘩啦,掉落了滿地的書本和筆記,發出吵嘈聲響。
自己怎麼了?!到底在緊張什麼?她在教室裡安分地坐著,不會跌倒,也不會有機車來撞她,他幹嘛這麼焦急,這麼擔心?
“地震嗎?”還在睡覺的室友爬了起來,睡眼惺忪地探下頭張望。
“沒事,你繼續睡。
”張奇廷大手一推,把室友的頭當籃球頂回去。
“最近老是在地震”室友話還沒說完,又呼呼大睡。
地震?!張奇廷卻是心頭一驚,萬一突然來了地震,她一個人在教室,會不會吓壞了?如果是小地震也就罷了,如果是大地震,她可能會撐了拐杖就跑,可是天搖地動的,她一定會跌倒,就算沒跌倒,教室的老舊天花闆也可能垮下來,聽說以前有一年,沒地震也沒刮風下雨,教室天花闆硬是塌了一大塊,壓傷正在上課的學生,而她行動不便,根本來不及走避
他緊張得無法收拾背包,大腳跨出,隻想馬上沖到教室去。
寝室門口挂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