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鏡子,他看到一張蒼白無神而顯得陌生的臉孔。
他被自己的表情吓到,這是他嗎?這是小人兒所喜歡的、笑呵呵的、就算天塌下來也可以當棉被蓋的大黑熊嗎?
沒有地震,天也沒有塌下來,窗外天氣晴朗,适合郊遊,适合曬太陽。
失速墜落的感覺又出現了,他在往下掉,沒有人能拉住他
一陣暈眩襲來,他胸口頓時悶脹,心髒狂跳,呼吸變得短促,背脊不斷地冒出冷汗。
不行!他不能讓她看到這樣,他會吓跑他心愛的小人兒!
理智讓他按住胸口,勉強拖了腳步,回到書桌前坐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吸,再吸,大口大口地吸進充足的氧氣。
直到心跳不再狂亂無章,他拿起挂在床梯上的濕毛巾,用力抹臉,試圖讓自己從噩夢中清醒過來。
放好毛巾,他慢慢地收拾散落地闆的筆記和書籍。
看著自己仍在微微發抖的手掌,他不覺皺緊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抽屜,摸向藏在深處的一包東西。
拿起标明“PROZAC”的藥袋,他取出一顆藥丸,和水囫圃吞下。
這是他的定心丸,藥丸都還沒在胃袋溶解,他的生理現象已經恢複正常。
他很快地收好上課所需的物件,飛快地跑回教室。
“奇廷,好快喔!”鄭雨潔正在和同學聊天,一看到他,露出甜美的笑靥,“我以為你會睡個回籠覺”
“雨潔、雨潔”不由分說,他立刻抱緊了她。
“喂!”她吓了一跳,幹嘛當著同學面前親熱?!
他沒聽到她的低聲抗議,隻是緊緊地把她的小頭顱按上他的大肚子,不斷地搓揉她的頭發,用力吸聞她暖暖香香的好味道。
“嘿嘿!”同學很識趣地轉過身子,“相思難耐啊!”
張奇廷什麼都沒聽到,他就是專注地緊擁他的小人兒。
鄭雨潔面紅耳赤,本想直接推開他,卻察覺他身軀的輕微震顫。
他到底怎麼了?她腿傷最糟糕的情況都過去了,才回去宿舍一下子,又不是生離死别,幹嘛抱得這麼緊?
大黑熊是愈來愈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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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鈴響,過了五分鐘,環境經濟學的曹國賓老師姗姗來遲。
照樣是上面講課,下面抄筆記,修這門選修課的同學不多,教室裡零零落落坐了約莫二十來人。
曹國賓準備了投影片,偶爾指一下上頭的文字,再繼續講解。
張奇廷揉揉眼睛,轉頭看到鄭雨潔伸長脖子,眯眼直瞧黑闆的文字。
“老師,我有問題。
”他立刻舉手。
“請說。
”曹國賓西裝筆挺,聲調和他的裝扮一樣冷硬。
“老師,你的POWERPOINT做得很棒,可是,不好意思啦,我覺得上面的文字有點小,現在教室外面光線強,你打了上去,我們就有點看不清楚了。
”
“教務處安排這間教室,我也沒辦法,明年再請他們安排一間比較暗、或是有窗簾的教室。
”
“老師,這門課隻有一學期耶,大家每節課這樣眯眼睛,久了近視會加深喔,能不能請老師下次把字體放大,我們同學看了才不會吃力,反正電腦改一下就好了。
”張奇廷很熱心地建議。
“這隻是授課大綱而已,同學們不一定要照抄。
”曹國賓闆著臉。
“老師,那你可以影印給我們啊,你沒空的話,我來幫你印;還是公布在網站上,讓同學們去當漏?”
“現在是上課時間,不談其他事情。
”
張奇廷閉了嘴,轉頭朝鄭雨潔聳聳肩,綻出大笑容,又拿起筆來塗鴨。
鄭雨潔卻是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她相信曹國賓一定認得張奇廷──去年,他為了停車問題讓老師下不了台,今年竟然還大膽到選修老師的課。
不過,環境經濟學是大黑熊極感興趣的課程,再說曹國賓的确是這方面的專家,她跟著一起選修,也是希望多學點東西。
她隻求大黑熊安靜聽課,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下課鐘響,同學紛紛過來抗議。
“張奇廷,你會讓曹國賓抓狂,他印不印講義,是他的事,你别惹他呀!”
“張奇廷,你害死我們了!加退選都過了,我也不能退選,隻能硬著頭皮修下去,不知道曹國賓要死當幾個人!”
“咦?我是幫大家争取權益,又不是為難老師,他不會這麼小心眼吧?”張奇廷秀出一張曹老師橫眉豎目的“說教圖”,讓尚未離開教室的同學傳閱。
同學看了那張漫畫,笑說:“你小心不要讓曹國賓看到,他就是小心眼,尤其你今天紮了這條綠巾子,保證惹毛他了。
”
“是我戴綠帽,又不是他戴綠帽。
”
“你忘了他是泛藍的?上次他選市議員,跟一個泛綠的差一百多票落選,他恨死綠色的了。
”
“哈!那我下次穿得綠油油的,把他氣得噗噗跳。
”
“算了,為求保命,大家聽著啊,下回盡量穿藍色的來上課吧。
”
同學離開後,教室隻剩下一對戀人,張奇廷趁機抱了鄭雨潔一下。
“你下次别真的穿綠色的。
”她皺起眉頭。
“我隻是開玩笑嘛,你當真了?”他以大指頭揉揉她的眉心,“我才不會無聊到特地去買綠衣服、綠褲子,花自己的錢氣别人。
”
“我怎麼知道你說真的還是假的,害我擔心你會被當掉。
”
“别擔心啦,如果我不用功被當,那是我的錯,如果老師故意找我麻煩,那我也沒辦法喽。
”張奇廷滿不在乎地說。
她真的搞不懂他,早上還神經兮兮地陪她走路,又慘著一張大臉抱得她差點窒息,如今又像沒事人似地說說笑笑。
真怪啊!
她盯住他,看到的依然是熟悉的大笑臉,他眉眼的憂慮早已消失無蹤。
“雨潔,你怎麼了?老瞧著我看,我很帥哦?”他大腳踏到椅子上,以虎口撐住下巴,擺個漂亮的開麥拉姿勢。
“蟋蟀的蟀啦!”擺那個什麼五十年代的POSE!“你先去郵局信箱幫我看看有沒有信。
”她心裡惦記著一件事,遞出信箱鑰匙。
“遵命!”
聽他飛奔而去的腳步聲,鄭雨潔低下了頭,默默地在筆記本亂塗線條。
在她出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