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也是在發呆,奇怪的是,我不那麼想爸爸了,可我還是什麼事也不想做,什麼話也不說,就可以呆呆地坐上一天。
”
“你這樣會讓你媽媽傷心。
”
“大姊二姊也這麼說我,大嬸婆勸我好幾個月,後來也罵我了,可是我看媽媽很好啊,她照常煮飯,照常出去運動,照常看連續劇,我覺得媽媽怎能這樣?她應該氣我、恨我,不該煮飯給我吃,不該問我冷不冷,不該半夜起來幫我關燈蓋被子,我愈來愈糊塗,愈來愈自閉,愈來愈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我才是害死爸爸的兇手,我應該死掉,她們怎能對我這麼好啊”
他呼吸變得劇烈,身體顫抖,不自覺地出力抱緊了她。
“奇廷,你媽媽和姊姊是愛你呀。
”她的聲音微哽咽。
“我那時候不明白,直到有一個冬夜,我媽媽過來叫我吃藥,幫我墊毛毯,我忽然生氣了,大哭大吼說,我不吃藥了,我去死掉算了,還把杯子、棉被、枕頭到處亂摔,結果,媽媽打了我一個巴掌。
”
他擡起頭來,抓住她的右手,很認真地說:“雨潔,你打我一巴掌。
”
“幹嘛?”她心驚地問。
“你就是打我,用力打,狠狠地打下去。
”
“我”
“雨潔,拜托。
”
微風吹動他額前的白發,他的眼裡閃動淚光,并沒有平日開玩笑的神情。
她靜靜地看他。
如果,這一個巴掌可以喚起他某些記憶,從而讓他再度站起來,那麼,她是應該使盡全力幫助他。
她咬緊唇,揚起手,用力揮下。
啪!她的手好痛,心好痛──她打的不是一塊木頭,而是一個失去父親而極度悲傷的小男孩啊!
她撲進他的懷裡,忍不住痛哭失聲。
“雨潔,對不起。
”被打的人反而道歉,他輕輕拍撫她的身子,親吻她的頭發,“你打得好,就是這種感覺。
我媽媽打了我,她也哭了,她說,我不配當爸爸的兒子,要是爸爸知道我這麼堕落,也要從寶塔爬回來打我一頓。
”
他的淚緩緩流下,滴落她的發心。
“我是老麼,又和上面的二姊差了十歲,一向就是比較被疼愛的,也比較任性。
我任性了一年半,不讓自己面對現實,媽媽本來還以為我聰明,應該會自己明白道理,沒想到我讓她失望了。
那天晚上,媽媽打醒了我,我慢慢明白,我是可以一個人為爸爸流淚,可是我不能因為我而讓媽媽、大姊、二姊她們流淚啊還有你,雨潔。
”
“我?”她的心一陣輕顫。
“我想讓你開心,我也知道自己要走出來,所以我要學開車,從腳踏車、機車一關關克服過來;可是我一坐到汽車駕駛座,就會想到那個喝得醉醺醺的家夥,竟然在山區以一百二十公裡的時速把我們撞了下去,他的車子就像殺人的刀,我沒辦法踩下油門,我怕一踩,會飙出去,會害爸爸頭痛死去”他的聲音漸漸沙啞。
心裡有一股動力要他說出來,原先害怕她會因此而看不起他,或是嘲笑他的軟弱,甚至排斥他的憂郁症,但在她的淚水和安慰中,他不再擔憂。
“我要你打我,也是想清醒一下,這部車并不是那部撞到我們的車,而且我是我,車子是車子,我應該學會駕馭車子,而不是讓車來影響我。
”
“奇廷,其實你頭腦還是很清楚,你很明白的。
”聽到他這麼說,她坐起身子,仍用手心幫他抹淚,揉揉剛才打他的地方,很專注地看他。
“可是我的負面、悲觀思想會一直跑上來,好像氣泡噗噗噗冒出來,告訴我,張奇廷,你不行的,你不應該開車,你可能會害死别人”
“你的憂郁症不是好了嗎?”她握住他的大手,覺得有些冰涼。
“我不确定。
”他回握她,輕輕摩挲著,低下了頭,“我不再去想那場車禍,回去學校上高一後,很快恢複以前一樣的活潑,媽媽和姊姊也放心了,可是我不能碰到和爸爸有關的東西,我看到了會哭,就像有一次你提到我爸爸,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我會一直哭一直哭,媽媽把爸爸的東西都收起來了,連照片也挂在她的房間──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們以為我好了,可是我常常睡不著,不然就是半夜醒來發呆,我自己偷偷去看精神科,睡不著就吃安眠藥,我室友以為我喜歡熬夜看漫畫,其實是根本睡不著,我總是把自己弄得很累很累,這樣才比較好入睡。
”
“你沒有讓你媽媽知道?”
“我不能再讓她擔心。
”
“還在吃藥?”
“睡不著、想哭的時候就吃。
”他聲音十分低沉,“還有你車禍受傷的那陣子,我很明顯感覺到憂郁症複發,明明知道你沒事,可是我還是會非常非常的擔心你,莫名其妙的恐慌、胡思亂想,害怕你又會發生意外,害怕自己又會失去所愛的人”
“奇廷”原來如此!那不是他的神經質,而是他心底最深層的恐懼啊。
“我叫醫生幫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