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一起,大大的通鋪挂著蚊帳,清水般的月亮由窗口照進來,像一層白紗。
小女孩們很快熟睡,涵娟傾聽屋裡外的動靜,山中寂夜的聲音細微而神秘。
突然窗被悄悄打開,一個高大的人影爬進來,涵娟不禁微笑,掀開蚊帳,讓他的行動更容易些;心有靈犀一點通,她太了解承熙,他不來才奇怪呢。
“噓!”她暗示别驚擾到小女孩。
兩人所擁有的空間很小,身體挨著身體,他臉上是心滿意足。
涵娟感覺他烘熱的肌膚,心怦然而跳。
那些在黑暗巷道的依偎,在僻靜樹林的擁吻,都沒有此刻枕被間的刺激親膩。
“被小阿姨發現可不得了。
”她輕聲說。
“那就結婚呀!”他眼中帶笑說。
這是他們第一次提到這兩個字,心的節奏錯了好幾拍,給她一種慌亂感。
結婚,對承熙而言是真正的擁有,他的手腳依從著心,溫柔地和她交纏著,熱切的欲望毫不保留地傳遞給她。
這從十一歲就一直喜歡的人呢,她永遠記得他小學時鋒芒展露的模樣,情意油然而生,竟能相随成長至今,外貌改變,心卻不變。
就在當兵前夕,急迫著要有肉體的接觸,隔著衣服愛撫已不夠填實那即将分離的空虛。
相互輕解羅衫,有著偷嘗禁果的快樂。
他迷戀著她滑如絲絨的肌膚和柔軟豐美的曲線,并指引她探索自己潮熱的男性身軀。
但也不知是誰阻止誰,他們都沒有突破最後一關,隻在彼此的喘息間輕笑,像所有情侶的嬉戲。
涵娟當時并不明白,血氣方剛的承熙要比她付出更多的理智及自制力……
蓦地敲門聲響起,玉雪在外頭問:“阿娟,你有沒有看到承熙?”
兩人僵住,再伸伸舌頭。
涵娟做個深呼吸說:“沒……看見他耶。
”
門外人不吭氣,一會才有離開的腳步聲。
“她相信了?”承熙揚揚眉說。
“她不相信,隻是警告你夜已深快回房吧。
”涵娟機伶地說。
“唉,連這一刻都是難分難舍,真不知道未來兩年怎麼辦。
”他又緊緊抱住她說:“娟,我愛你,那麼多年了,有時以為愛到極點了,又有更多愛湧出來,似辄止境。
答應我,我們的分離永遠都是短暫的……。
”
“一向不都如此嗎?”她望著那熟悉初愛的清俊臉孔說:“快走吧,不然小阿姨就會推門進來,那才尴尬呢。
”
他無奈,隻得窸窸窣窣地又從窗戶爬出去。
涵娟聽著遠遠的瑣碎細語和關門聲,等一切恢複平靜了才放松下來。
似無止境的愛……九年了,很長很長,或許太早懂得愛,早得像與生俱來,讓年輕的二十歲就有了奇異的滄桑感,所以承熙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吧?
滄桑感?她也不懂,愛情原本是飛揚的,為何會有幽暗中的歎息呢?
再度深吸一口這夜,這塯公圳源頭的夜,流過兩百多年了,長過好幾個人生。
她細咽那綿綿的沁涼,像天地也印證了這一段愛情般,把滋味珍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