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跳跳……就下來了。
”
她曲起受傷的右腳,作勢要跳,他緊張地制住她說:“你這樣太危險了,需要什麼可以打電話下來──”
“我告訴過你,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她打岔說。
江柏恩眉頭糾結,知道自己是逃避不了了。
他彎下身不顧她的反抗将她抱起,邊往樓上她的房間走,邊解釋自己的行為:“我不想你再弄傷腳。
”
錢曉竺僵硬地靠在他結實的胸前,直到他把她安置在床上,才敢放松呼吸。
拘束地将棉被拉到胸前,她支吾開口:
“我想先謝謝你,今天讓我跟亦萩見了面。
還有,請你把巧月交給你保管的東西還給我。
”
“不客氣,不行。
”他簡單地說。
“為什麼?”
“安排你們見面隻不過是舉手之勞──”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亦萩的事。
”錢曉竺氣惱地嘟嚷。
他背過身,沉默半晌,忽又突兀地說:“我對你有責任。
”
“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眼神一轉。
“如果是因為巧月拜托你收留我,現在我替她收回,我自己可以為自己負責,不再是你的責任。
”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你不懂嗎?”他煩躁地回頭,手指刷過濃密的黑發,不知該怎麼解釋。
在心中環繞不休的自我譴責,迫使他急促地說:“其實,你不必犧牲學業、不必遠離同學好友、不必自己面對車禍的意外、親人的死别與生活的重擔,你的人生應該充滿希望,有着無數迫不及待要去實踐的理想。
如果你沒遇見過我,所有一切都會不同。
”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他不可能是那個意思。
錢曉竺困惑地眨眨眼,吶吶地說:“你是說……所有的事都是你造成的?”
“是的。
”他肯定地點頭,一針見血地說:“如果不是我,在車禍發生的時候,你會尋求範亦萩的協助,你會有來自班級、學校多方面資源的協助。
”
“但是意外車禍并不是你造成的呀,你不可能是那個逃逸的肇事者。
”她脫口說出心中荒誕的想法,發覺自己的思考邏輯被他攪亂了。
江柏恩瞥她一眼,彷佛責怪她不合作的态度。
“我是認真地想改正一切。
”
“你如何改正已經發生的事?更何況那根本不關你的事。
”
“不,我會把你失去的還給你。
”堅定的語調帶着對自己的信心。
她真的不了解,他是從哪兒冒出這種怪誕想法的?
錢曉竺試着用别的方式說服:“對于我所經曆過的,我并不覺得是損失,我也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過去的就是過去了,我們應該展望未來。
”
但這對江柏恩不起作用。
“我考慮過,你應該先回學校完成最後一年的學業。
”
“我已經離開學校五年,當時也沒辦休學手續──”錢曉竺急急否決。
“秉碁會有辦法的。
”
她差點兒忘了,中大是何家創辦的。
“我已經太老了,我不想再回學校,我有我的生活要過。
”
“我會負責你的生活。
”他停頓一下,了一句:“二十六歲并不老。
”
挫敗感令她氣血沸騰,沒注意他的後續之辭,失控地提高音量說:“我能自食其力,不需要人供養!”
“就當這是我對你的補償。
”
“我不需要任何補償,尤其是來自于你的!”
“但是我堅持。
”
兩人的視線對峙,毛躁不安的錢曉竺不敵他堅如鋼鐵的炙焰眼神,終是敗下陣來。
至此,錢曉竺終于無奈接受命運。
她平靜的短暫生活已經被迫結束,為何她的人生需要由旁人來主宰呢?她不平且反複地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