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經理──是位受過正統餐飲服務訓練,蓄山羊胡,外表裝扮酷似保守英國紳士的中年人──他正在進行最後的審核工作。
他親自動手調整桌上的鮮花擺飾,同時交代道:“這兩個燭台顔色不對。
去找副水晶的來。
”
費了一番工夫以後,他退後瞇着眼仔細打量每個細節,終于滿意地颔首,回頭問:“江先生呢?”
“正在廚房跟法尚羅大廚談話,可能要變更菜單。
”女助理回答,停頓片刻,她忍不住又說:“為了這次的晚餐,江先生先是親自指定菜單,随後又更改了兩次,可見他非常看重這個約會,不知道是什麼重要的人物?”她期待地望着餘經理。
餘經理了解一笑,滿足她的好奇心說:“我隻知道是一位女士。
”
女助理張大嘴。
“喔──我懂了。
”
“你懂了什麼?”餘經理好脾氣地問。
“經理,你不覺得她可能是我們未來的老闆娘嗎?江先生身邊從沒出現──江先生?”女助理猝然發現江柏恩正注視自己,她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江先生……”
“沒關系,我也希望她能成為你的老闆娘,可是這可能需要一點奇迹。
”江柏恩臉上挂着淡淡的笑。
“我們會為你制造奇迹的。
”女助理元氣十足地說。
“經理,你說對不對?”
“竭盡所能,為您服務。
”餘經理肯定地點點頭。
“謝謝。
”江柏恩看了眼手上的表。
“我的客人似乎遲到了。
”
※※※
天公似乎總是不作美,錢曉竺在外頭等了二十分鐘,無預警的,突然嘩啦嘩啦下起大雨。
她跑到俱樂部前突出的門廊避雨,滔滔雨勢落在檐上,形成一道透明雨簾,她好興緻地欣賞趄水氣氤氲、呈現扭曲線條的街景。
俱樂部服務生忙碌着為不斷到來的客人打傘,站在門廊最前端的錢哓竺,為了躲避不時開啟收合的雨傘飛濺出的水滴,她向後移動了一下;卻不小心礙着了一位服務生的路,遭他白眼相視。
她歉然地縮縮脖子,住旁移了些;不料正巧接着了廊檐漏下的水串,背部一陣清涼,不得已,她再住内一挪。
适才被她擋路的服務生經過她的身邊,又給了她不悅的一瞥,她左右為難,不自在地縮着身子。
幸好,夏日驟雨總是來得快去得快,轉眼間雨勢變小,錢曉竺趕忙離開,走入細細雨霧中。
突然地又停了下來,偏着頭考慮一下,決定不再等了。
她旋了回去,走近先前侍她較和氣的服務生說:
“先生,我想麻煩你──如果江先生來了,請告訴他我先走了。
”
“好的。
”他眼帶同情地答應,心想她必定是被佯稱是俱樂部會員的這位江先生騙了。
“謝謝。
喔,還有,請問你這附近有公車經過嗎?”剛才她是搭出租車過來的,可是這兒出入的盡是私人轎車。
“你得住前走差不多十五分鐘才有公車站牌。
”他好心指點。
“謝謝。
”
錢曉竺走到路邊,在茫茫細雨中等待綠燈。
俱樂部大門開啟,江柏恩跟餘經理自内走出──
“經理。
”多數的服務生并不認得江柏恩。
“你們有沒有看見一位小姐……”餘經理不知該怎麼形容自己還沒見過的人。
江柏恩立刻接着說,口氣有些焦急:“短發,身穿淺色洋裝,帶着背包。
”
他剛聯絡過範亦萩,詢問錢哓竺是否改變主意、不肯赴約;得到的消息卻是她已經離開一個多鐘頭,算算時間早該到了,令他十分着急,立刻下樓來詢問。
跟錢曉竺談過話的服務生,不大确定地開口:“我想我看到她了。
”
“在哪裡?”江柏恩急切地說。
“她剛剛走──”服務生指着馬路的方向。
江柏恩朝那個方向一看,捕捉到她小跑步穿過馬路的身影,立即追上去。
“你們誰快拿把傘過來!”餘經理注意到天還下着雨,他接過傘也追上前去。
一位服務生納悶地看着他們,搔搔頭說:“他是誰?怎麼經理這麼緊張?”
跟錢曉竺談過話的服務生腦中突然一閃,愕然脫口說:“他就是那個──江先生?”
“你也知道他是我們的老闆,難得喔。
”一位資深的服務生拍拍他的肩,語氣間居然帶有贊美意味。
※※※
“這裡的感覺真不錯!”錢曉竺驚歎地環視四周。
“你的頭發都濕了。
”江柏恩擔憂地糾眉,對于她的關心掩蓋了蒙受贊美的喜悅。
餘經理快步過來遞上毛巾,錢曉竺略感驚訝,嫣然一笑地謝過他。
她随便抹了抹頭,放下毛巾。
“我還以為你知道他們都不來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