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的一周開始,繪梨子來塔野公寓打工。
當然,雖說名為打工,但也隻是繪梨子自作主張決定,塔野并不那樣認為,但繪梨子本人非常認真,塔野也無可奈何。
星期天上午十點鐘,繪梨子來到公寓馬上穿好自帶的圍裙,也不管塔野還躺在床上就開始清掃起居室了。
“沒叔叔的事,就那樣躺着吧!”
她把從卧室裡出來的塔野硬是推回床上,随即開始用吸塵器清掃。
吸塵器嗚嗚低吼,塔野也不能繼續睡覺,于是拿來報紙歪在床頭閱讀。
由于繪梨子來做家務,難得的周日也不得不早些起床。
不過,聽着繪梨子在隔壁勤快地做家務,歪在床頭看報的感覺倒也不錯。
塔野找回了新婚燕爾的感覺。
過了不久,吸塵器的吼聲停止,但塔野依然歪在床頭。
因為繪梨子讓他等着,做完家務就會來叫,所以塔野不能随意行動。
外邊像是雪後初晴,窗簾邊緣異常明亮。
側耳聆聽,隐約傳來孩子們的說話聲。
星期天上午,公寓裡的孩子們好像已經出去玩打雪仗了。
塔野體味着雪後初晴的爽朗,幸福感湧上心頭。
房間清掃完畢,繪梨子開始準備早餐。
曾在夢中描繪的美景,現在正逐步變為現實。
這種充實感已暌違多年。
起居室那邊傳來繪梨子的哼唱聲,那是最近走紅的青年歌手演唱的歌曲。
繪梨子雖然嗓音稍顯沙啞,但唱功相當不錯。
就在這時,哼唱聲戛然而止并傳來“哎呀”的尖叫,然後就是“哧啦”的油爆聲。
“怎麼啦?”
“沒事!”
繪梨子好像在做什麼料理。
她到底能做出什麼美味佳肴呢?總之值得期待。
繪梨子走進卧室是在十分鐘之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塔野把報紙蓋在臉上假裝睡覺,繪梨子站在門旁小聲呼喚:
“叔叔,可以起來啦!”
塔野假裝沒聽見,繪梨子走得更近了。
“叔叔……”
她好像就在前面兩三米處,再向前一步就抱住她。
塔野熱切期待,體溫升高,這時隻聽一陣竊笑。
“我知道叔叔在假裝睡覺哦。
”
繪梨子說着“咚”地戳了一下報紙。
塔野猛地拿開報紙,繪梨子機敏地向後退步。
“别打壞主意啦!”
繪梨子說完就向起居室逃去。
戰術意圖暴露,行動失敗,塔野下床穿好睡衣走出卧室。
戶外不出所料天氣晴朗,朝陽在夜來新雪的上空燦爛奪目。
在燦爛的陽光中,起居室已收拾得幹淨整齊。
不僅如此,房間中央的餐桌上已擺好煎蛋卷、果蔬沙拉、法式面包和兩個咖啡杯。
“趕快洗臉!”繪梨子把紙巾放在餐桌上說道。
塔野遵命去洗漱間先刷牙。
“叔叔星期天從不吃早餐吧?”
“因為我一直要睡到中午。
”
“要按時起床、按時吃飯才行呀!”
塔野突然陷入錯覺,仿佛已跟繪梨子結了婚。
他刷完牙,洗過臉,然後坐在餐桌旁。
繪梨子把蛋黃醬和調味汁放在桌上。
“喝咖啡還是紅茶?”
“來杯咖啡吧。
”
繪梨子點點頭,把速溶咖啡和奶粉倒入杯中沖好并遞給塔野。
“方糖自己加吧。
”
咖啡飄香,房間籠罩在家庭氛圍之中。
“這就是我最得意的煎蛋卷,好吃吧?”
塔野先喝了一口咖啡,緊接着品嘗煎蛋卷。
難怪繪梨子那麼得意,确實拿得出手。
“果然不錯。
”
“别看我這個樣子,專門學過烹饪呢。
”
“在哪兒?”
“我在課餘時間參加過烹饪培訓班。
”
如此看來,或許繪梨子出乎意料是個家庭型的女孩。
塔野邊想邊撕開面包,又喝了口咖啡。
“吸塵器裡垃圾都滿啦!”
“哦……”
“别‘哦’啦,垃圾要經常清理哦!”
塔野感到像是在跟妻子面對面。
當然,如果妻子這樣說他就會不勝其煩,可繪梨子說他卻不會反感。
“擦碗布隻剩那一塊啦?”
繪梨子回頭望着洗碗池,水龍頭上方的不鏽鋼台上挂着一塊白布。
“是啊。
”
“那塊擦碗布也髒啦,下次我做好新的帶來。
”
畢竟是女孩子,會注意到很多細節。
雖然年紀輕輕,但繪梨子似乎特别愛幹淨。
“打開電視嗎?”
繪梨子起身打開電源,畫面上女評論家正在講述周遊世界的感想。
“哎,煎蛋卷不吃完嗎?”
“味道是不錯,可我剛起床吃不了多少。
”
“叔叔個子不小,飯量卻不大呀。
”
“倒也不是,但現在吃不下。
”
繪梨子點了點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我以後要像這樣經常來,房間鑰匙怎麼辦呢?”
“說的也是……”
“每次來都得叫醒叔叔,太不忍心了,而且叔叔有時不在家。
”
“那就給你一把吧。
”
“這樣好!有了鑰匙就随時都能來清掃啦!”
“不過,還是盡量趁我在時來吧。
”
“叔叔擔心我會動你東西嗎?”
“哦,倒也不是因為那個……”
這個房間既沒有别的女性出入,而且即使動了什麼也不要緊。
雖然妻子偶爾的來信如果被她看到不太好,但也不是因為信中會寫什麼秘密。
“叔叔可别搞錯哦。
”
“搞錯什麼?”
“我是作為家政員來這兒打工,可不是來跟叔叔會面的呀。
”
“這我明白。
不過,你讨厭我嗎?”
“不,喜歡啊!”
“可你反正是要進來的,不妨見見嘛。
”
“但是,那跟這是兩碼事哦。
”
塔野做出要去洗漱間的樣子站起,随即坐在繪梨子身旁。
“幹什麼呀?”
“來吧!”
塔野摟住繪梨子。
“不行呀,早餐還沒吃完呢!”
“沒事兒……”
塔野把繪梨子抱起來。
“不行呀叔叔,不行!”
塔野臉上挨了兩下,但還是把繪梨子抱到床上去了。
“啊——壞蛋!”
繪梨子小聲嗔怪,可當塔野撫摸她的乳頭時她就漸漸溫順,然後靜靜地依偎過來。
二
女兒久美子把電話打到公司是在一月底。
塔野開完會剛剛返回辦公桌前,電話鈴就響了。
“爸爸,我從東京打的電話。
”
久美子的聲音聽起來近在咫尺。
“二月初不是有冰雪節嗎?到時候我真要去啦!”
劄幌冰雪節在二月第一周的周末前後舉行。
今年是從二月四号到六号。
“我可以去吧?”
“那倒是可以。
學校那邊呢?”
“本學年的學分我已經拿夠了,雖然還有研讨課,但不參加也沒事。
說不定媽媽也一起去呢。
”
“真的嗎?”
“過年的時候不是說過要去嗎?”
“說是說過,那信一怎麼辦呢?”
“是啊,這是個問題……”
信一今年該考大學了。
“那我媽大概就去不了了,可我絕對要去。
”
“嗯……”
“我還想帶兩個同學一起去,可以讓她們住嗎?”
“住哪裡?”
“當然是爸爸的公寓啦!你看,冰雪節期間劄幌市的酒店全都爆滿,連機票都很緊張呢。
”
這種情況确實年年都有,所以塔野也十分清楚。
“爸爸給我們提供一個房間就行啦,我們可以擠着睡嘛!”
“你們待幾天?”
“大概一周到十天吧?冰雪節要看,還想順便去滑雪呢。
添麻煩嗎?”
“倒也不麻煩……”
“要不就是我們去了會礙事?”
“不會呀。
”
塔野嘴說硬話,可心裡卻在挂慮繪梨子。
坦率地講,女兒和同學三個人來也不在話下,要在以前會熱烈歡迎,但現在情況已有所變化。
“作為交換,我們去了以後每天都可以好好做飯搞衛生,爸爸會很省事哦。
”
繪梨子剛剛為方便做家務整理好調味品和廚具,如果久美子她們來了搞得亂七八糟,那可真是麻煩大了。
“我們訂了三号的機票,可以吧?”
“你倒是沒事,可你同學呢?”
“沒問題啦,我們跟爸爸在一起沒什麼顧忌嘛!”
她們沒什麼顧忌,可塔野這邊卻不會風平浪靜了。
“我媽叫我問問爸爸,所以就打了電話。
那我們到時候就去啦!”
“是嗎……”
“三号哦!星期五,預定在傍晚到達劄幌市。
爸爸能在公司等我們嗎?”
“嗯……”
“那好,拜托啦!”
久美子隻是最後一句話符合禮儀規範,随即挂斷了電話。
看樣子暴風雨即将到來,雖然不會像台風那般猛烈,但很可能帶來熱帶低氣壓那種惡劣天氣。
塔野用手支着下巴,開始琢磨怎樣向繪梨子解釋。
女兒和她的同學們要來,你這幾天就停工吧……這樣說或許會傷害繪梨子的感情。
如果她知道跟自己同齡的女孩要來公寓,恐怕不會有什麼好心情吧?
隻在對自己方便時讓繪梨子來,不方便時就說你停工别來了,這未免有些自私。
好不容易跟繪梨子發展到這一步,實在不忍心橫潑冷水。
雖說如此,可也不能拒絕女兒和同學來此小住。
幹脆就說親戚或公司的男同事已經預定在此暫住,這樣也許更好。
不管怎樣,既然繪梨子也有公寓的鑰匙,那就必須有個說法。
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
兩天後,當塔野心懷歉疚地說出此事時,繪梨子很簡單地就同意了。
“好的,到那幾天我就不來打工啦!”
“都怪我不好,這樣行嗎?”
“沒什麼不好。
不過,因為停工的原因不在于我,所以勞務費不能扣哦。
”
原來如此!塔野點頭答應。
“那我把圍裙和圍脖都帶走吧?”
從開始來這裡打工時起,繪梨子就把那些物品放在房間裡了。
“倒也沒那個必要吧?”
“可是,如果被發現會很麻煩吧?”
繪梨子畢竟是女孩,所以特别細心。
既無埋怨亦無嘲諷地直言不諱——這是繪梨子的優點。
“這段時間有三位美女陪伴,蠻好的嘛!”
“好什麼呀?還是跟你在一起最好。
”
“不過,偶爾換換面孔也不錯呀。
”
塔野覺得應該給繪梨子提供某種補償。
如果把繪梨子當成打工妹,那這段時間沒有必要就可以停工,若真能如此倒也沒什麼問題,但實際上卻不是這麼回事。
“到時候我也去哪兒轉轉吧?”
“去哪兒?”
“不知道。
”
“你就待在劄幌。
即使我女兒來了,咱們也能見面。
”塔野擔心繪梨子會趁機再次逃離,“咱們就去外邊會面吧。
”
“好……”
“我給你送個禮物吧。
”
“叔叔不必那麼費心啦!”
“倒也沒怎麼費心……”
“叔叔這麼體貼,我很喜歡哦!”
繪梨子說完就開始收拾餐桌。
三
三号傍晚,久美子一行如約開進劄幌市。
三人都背着碩大的背囊,穿着風雪衣,扛着滑雪闆。
劄幌人早已司空見慣,可對于東京人來說,觀賞冰燈和體驗滑雪屬于大型活動。
“這是我的朋友,千枝子和真弓。
”
久美子介紹了兩位同伴,都是她大學的同學。
名叫真弓的女孩圓圓的臉龐,身體健壯,而名叫千枝子的女孩身材苗條,模樣相當漂亮。
或許是因為當爹媽的都看着自己的孩子好,所以塔野覺得久美子亦屬美女之列,但千枝子或許更勝一籌。
塔野先打車把三人送到公寓,放下行李之後一起上了街。
這次照例是去“薩拉汶貝”,讓她們品嘗北極貝和三平湯等北海道冬季鄉土料理。
俗話說得好,三個女人一台戲,她們連看到活螃蟹也要尖叫爆笑。
塔野雖然感受不到跟繪梨子在一起時那種深切的喜悅,但仿佛突然有了三個女兒,倒也相當開心。
吃過晚餐,回到公寓已是九點鐘了。
塔野把門廳左側隻存放書箱的房間提供給女兒她們。
由于原先沒有多餘被褥,所以委托管理員在白天臨時租來三套。
“我睡右邊”“我睡中間”,女孩們為争搶位置吵得不亦樂乎。
“爸爸,一起喝咖啡吧!”
鋪好被褥之後,久美子來到起居室。
“好。
”
“爸爸的公寓挺幹淨的,這我就放心啦。
”
久美子在廚房裡準備咖啡杯。
“我常常委托清潔工大媽收拾。
”
“不然的話,恐怕沒有這麼整潔吧?”
會不會是久美子覺察到了什麼?塔野有些忐忑不安。
“這塊擦碗布好可愛呀!誰給做的?”久美子盯着眼前挂着的擦碗布問道。
那塊白底紅藍點的擦碗布是繪梨子做好帶來的。
“清潔工大媽吧……”
不覺之間,繪梨子已經被大媽替換。
“哦……”
久美子感歎似的點點頭,随即把朋友叫了過來。
三個女孩聚齊,起居室裡洋溢着勃勃朝氣。
“我們剛才鋪被褥時說到爸爸的事情了,知道嗎?”
“你們說什麼了?”
“告訴你嗎?”
三個女孩一齊爆笑。
“說爸爸富于中年男人的魅力哦!”
“怎麼會……”
“還不好意思呢!”
三個女孩又發出一陣爆笑,而且邊笑邊拍手。
“爸爸可不能引誘小女孩哦。
”
“别開玩笑!”
塔野闆着臉點上香煙,這是他在難為情時的标志性動作。
“明天你們去哪兒?”
“上午先去滑雪,傍晚去看冰燈。
爸爸也去嗎?”
“好啊。
”
明天是星期六,晚上沒什麼應酬。
“我都兩年沒滑過雪了,不知還能行不?”真弓像是有些擔心,“這兒的滑雪場坡度大嗎?”
“好像有些雪道難度相當大,不過還有初學者的雪道,應該沒問題吧?”
“這次來一定要有所提高哦!”
“哎,要是在滑雪場上跟大帥哥對撞了會怎麼樣?”
三人又笑了一陣。
女孩們湊到一起真是歡樂無比。
耳聽她們的笑聲,塔野心裡又想起了繪梨子。
冰雪節期間的周末兩天總是遊客最多的時候。
星期六晚上,塔野應邀跟久美子她們一起上街。
久美子和兩個朋友都是東京和神奈川出身,北海道是第一次來。
塔野領她們去薄野某家海蟹料理專店,請她們共進晚餐。
拼盤自不必說,甚至連涼拌菜和湯汁中也都用上了海蟹。
每道菜上來女孩們都會歡呼一陣,然後津津有味地品嘗,此時已看不到女性的妩媚動人,貪吃的嘴臉暴露無遺。
當然,從她們來看,也許因為塔野是同學的父親,所以根本沒必要表現出妩媚動人。
對于她們來說,塔野隻是贊助者而不是戀慕的對象。
因為是在節日期間,這家店裡人滿為患。
據說有很多道外遊客慕名而來,且以到此一餐為榮。
塔野他們進店時,角落裡恰巧空出一張餐桌,緊接着顧客就絡繹不絕,現在門口已開始排隊等空位了。
“走吧!”
酒足飯飽之後塔野招呼了一聲。
“多謝款待,太好吃啦!”
女孩們異口同聲地道謝。
雖說沒能感受到她們的妩媚動人,但隻要有所表示感覺也很不錯。
外邊不是很冷,還能感覺到二月初夜